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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通方言疏证》与近代词语考释

时间:2007-1-31栏目:经典名著赏析论文

《昭通方言疏证》(注:上海古籍出版社1988年。)原名《昭通方言考》,创始於1920年,中间屡经增删改订,历六十年而成书。据作者自序,这部书还带有草创未就的某些痕迹。尽管如此,它却是汉语方言研究的力作。本书以作者的母语昭通方言为主,而采摭所及,却不限昭通一地,“兼有取於山左、关东、蜀、黔、三楚、赣、粤,下及吴越”,(注:本书自序。)所以它又是继承和发扬了杨雄《方言》传统的方言比较词汇学的著作。尤其使我们感兴趣的是本书在进行纵向联系时,涉及大量的近代语词。这在此前的同类著作中是比较罕见的。据粗略统计,全书二千余条,引用近代白话文献为证的占60%左右。不论在内容和研究方法上,对近代词语考释可资借鉴之处不少。下面仅就鄙见所及,谈几点粗浅体会。
    一、《疏证》丰富的方言训诂资料和结论,可帮助我们获得某些近代语词的确解。
  近代汉语和现代诸方言关系十分密切,是不言而喻的。不少近代语词在现代普通话里消失了,却保存在某些方言中,方言可以证古,这已成为汉语史研究者的共识。有的论著甚至把“印证方言”提到方法论的高度加以强调。《疏证》以昭通方言为核心,提供了丰富的方言训诂资料,对一些字面平常而含义难懂的词语作出了解释。这是值得我们参考借鉴的一份珍贵遗产,是我们解开某些难题的一把钥匙。下面试举数例:
  例一,唐寒山诗一六九:“寒山有一宅,宅中无阑隔。六门左右通,堂中见天碧。房房虚索索,东壁打西壁。其中一物无,免被人来借。”诗中“东壁打西壁”之句,成为后来禅宗的口头语,见于多种语录。但句中的“打”字十分费解,日本老一辈汉学家入矢义高译注之《寒山》云:“未详。《寒山诗索赜》中注为‘十方无碍’,但不知‘打’字如何作解。”[日]《俗语言研究》第一、三期曾开展讨论。(注:禅籍俗语言研究会编,该刊出至第六期停刊,以下所引均见一、三两期。)胡从曾以为应读为“盯”或“瞪”,也就是“瞠”字;徐时仪以为“已失去实义”;滕志贤“疑或为‘相对’之义”;关长龙据东北辽东方言释“打”为“贴近”之“贴”,笔者也曾引《型世言》之例赞成关说。按,以上种种说法都不免有猜测的成分。《疏证·释词·释诂三》“打、合”条云:“唐寒山诗:‘东壁打西壁。’宋丁渭诗:‘赤洪yá@③打白洪yá@③。’元方回《航船歌》:‘南姚村打白姚村。’杨慎记俗谚:‘雾凇打雾凇。’打犹与也,及也。音如搭。昭人言我打你,与你也。打、搭同皆双声,故义亦通。合古亦读如答也。”这里不仅有方回、杨慎两条未被引用的新材料,而且从语音的联系上认为“打”通“搭”,“搭”由“搭上、加上”之意虚化为连词。“东壁打西壁”意即东壁与西壁,连上文是说每间房屋都空虚无物,仅东壁与西壁(其实也兼括南北)而已。这应是对这宗聚讼公案较为合理的解释。
  例二,《喻世明言》卷二《陈御史巧勘金钗钿》:“梁尚宾听说,心中不忿,又见价钱相因,有些出息,放他不下。”人民文学出版社1958年许政扬注本释云:“相因,相当。”陆澹安《小说词语汇释》“相因”条解说亦同。《疏证·释词·释言四》“相因、ráng@④”条云:“《尔雅》:‘ráng@④,因也。’忍将切。今昭人言物价不昂,合算曰相因。当即此字,因则语气词也。”按现代方言中的“相因”是否由古代的“ráng@④”加词尾“因”而成,似尚可斟酌,但此词“言物价不昂、合算”之义却普遍存在於西南官话中。《成都话方言词典》216页:“相因:便宜。”《贵阳方言词典》284页:“相因:(价钱)便宜。”均可参证。
  例三,杂剧《倩女离魂》三折:“知他这ān@⑤zā@⑥病何日起?”《云窗梦》四折:“没理会腌zā@⑥久病疾,害的来伶仃瘦体。”北京出版社1980年《元杂剧选注》于《倩》剧之“ān@⑤zā@⑥”注云;“即腌zā@⑥,龌龊。”《元曲释词》则解为“这里是讨厌之意”。按说自己患的是脏病显然不合情理,说讨厌的病虽然勉强可通,但恐怕也是根据上下文揣摩而得,并非确解。《疏证·释词,联绵词》“@⑦@⑧、淹牵……”条云:“《方言》:‘@⑦@⑧,微也。自关而西,秦晋之间,凡病而不甚曰@⑦@⑧。’(《广韵》影叶、澄叶两切)《广雅》:‘@⑦@⑧,病也。……按今昭人谓病不剧而久不痊者曰淹牵(或作迁),或曰淹淹牵牵。淹牵以通俗语易专门语也。又言小儿不利落,或萎靡多病,亦用此词。《董西厢》:‘你寻思大小大ān@⑨@⑩。’ān@⑨@⑩亦@⑦@⑧一声也。”这是以声音通训诂并作具体分析的又一佳例,“腌zā@⑥”等形体的词和“龌龊”、“肮脏”之类可能有音义联系,或竟同源,但不一定是同义词。
    二、考求本字,为我们指出了某些近代语词的构词理据。
  近代语词之存活于现代方言者大都出自口语,带有通俗的特点,其书面记录往往是随声取字,不拘一体,字面上多半不能显示其构词理据。要弄清它们的构词理据,离不开传统的考本字的方法。对于这一点,《疏证》作者是给予充分重视,并作了最大努力的。《凡例》中说:“古今记方音者莫不以求本字为主,此传世旧法也。余庚申辛酉间在蜀所为,全袭此法,故初稿四百则皆一一得其本字,后此亦未远于此律。至近年所得,此义稍疏,故有求本字未得者亦录之,此体例之不能纯一者也。”由于作者功力深厚,见闻广博,所得本字可谓胜义叠出,精采纷陈,每每能一语破的,使人豁然开朗。如“不消”即“不须”,“须”、“消”一声之转(《释词·虚助词》该条);“把戏”即“百戏”,“把”、“百”亦一声之转(《释词·组合词五》该条);“变卦”即“变化”,同占卦之卦象无关(《释词·释言五》该条);“长俊”即“长进”,“俊”为“进”之借字(《释词·释言三》该条)。如此之类,不一而足。下面再择举数例:
  例一,“打尖”一词,清代初叶以来之白话小说常见。《汉语大词典》六册313页该条:“①在旅途或劳动中休息进食。”首引清福格《听雨丛谈·打尖》:“今人行役于日中投店而饭,谓之打尖。”但何以“打尖”能表此义?却不得而知。《疏证·释词·释言五》“打尖”条云:“打尖,昭人谓旅途小憩为打尖。按《广雅。释诂三》,‘@(11),止也。’俗以尖字为之。此言小憩止,因小休而饮食,故小食亦曰打尖矣。”“打”在近代可作动词词头,置于动词“尖(@(11))”之前而构成双音动词“打尖”,表示小憩之义。这才使我们以上疑问得到了满意的答案。
  例二,“掂斤播两”是元曲中常见的四字格。朱居易《元剧俗语方言例释》收此,释为“较量轻重,计较得失”,举《西厢记》一本二折、《任风子》一折、《诚斋乐府》、《雍熙乐府》各一例。其中“掂”字好理解,《现代汉语词典》279页释为“用手托着东西上下晃动来估量轻重”,“播(或作簸)”却含义不明。《疏证·释词·联绵词》“diān@(12)duō@(13)”条云:“《广韵》‘知轻重也。’丁兼、丁括二切。《庄子》‘捶钩者’注:‘玷捶钩之轻重。’玷音点,昭人以拈掇为之。按‘掂斤簸两’之‘拓簸’即‘diān@(12)duō@(13)’之形象化词组而又为双声之变也。”今按,以上引文简约,为明晰起见,不妨补充如下:《广韵·添韵》“丁兼切”下:“diān@(12)duō@(13),称量。”《庄子·知北游》:“大马之捶钩者,年八十矣,而不失毫芒。”注:“拈捶钩之轻重而无毫芒之差也。”

疏:“大马官号,楚之大司马也。捶,打锻也。钧,腰带也。大司马家有工人少而善锻钩,行年八十……能拈捶钩知斤两之轻重无毫芒之差失也。”由此可知,“掂斤播(簸)两”系由联绵词“diān@(12)duō@(13)”插入“斤、两”二字而构成的四字格,故有“称量、权衡”之义,“播”、“簸”均为“duō@(13)”之音变借字。
  例三,明清小说俗曲中称私娼为“窠子”或“私窠子”。《山歌》卷九《破@(14)帽歌》:“总成你相交子多少姹童窠子,陪伴子多少监生举人。”《喻世明言》卷三:“原来这人家是隐名的娼妓,又叫做私窠子,是不当官吃衣饭的。”《行院声嗽·人物》:“妇,窠子。”一般理解“窠子”即“窝子”,以为全出借喻,其实不尽如此。《疏证·释人》“私窠子”条引《扬州画舫录》及《救风尘》并云:“今昭人读窠如窝,私窝,言非光明正大之窝也。”又“仪、私ē@(15)”条说此词语源云:“仪,昭人谓男女私淫曰ē@(15),因谓私娼曰私ē@(15)子。按《国语》:‘周房后有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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