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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一多与中国现代知识分子的历史命运

时间:2007-1-31栏目:文学理论论文

在二十年代以诗集《红烛》饮誉一时的狂放诗人闻一多,在四十年代却以倒在血泊中的"民主斗士"震惊全国。纵观闻氏不长的人生道路和思想发展,却充满了令人心惊的戏剧性变化和内在的"紧张":由感情奔放如烈火腾烧的诗人突变为埋首故纸堆的冷静学者,又由躲在书斋不问世事的学者一跃而为怒争民主自由的勇士,由对共产党的长期敌视急转为该党的忠实信徒……闻一多的这些变化,无疑为我们提供了透视一代知识分子在云诈波谲的中国近代社会中,如何苦苦探寻救国之路、 追求自我救赎这一悲壮历程的最佳焦点。

    一

    一九一二年,年仅十三的闻一多从湖北乡间一户富裕人家来到北京美国人创办的清华学校,开始接触到西方文化。一九二二年又赴美留学专攻美术,从科学知识、文艺观念直到价值体系,无不深受其影响。
    
    从考入清华到一九二五年留美归来这十余年间,闻一多基本是沉浸在艺术与文学之间,对政治只是偶有所涉。在清华,他发起成立了好几个文学艺术社团,以呼应蔡元培先生的"美育代替宗教说"。他在《美司斯(Muses )宣言》中声称:"生命的量至多不过百年,他的质却可以无限度地往高深醇美底境域发展。生命底艺化便是生命达到高深醇美底鹄的底唯一方法。"当时正在崛起的白话文运动,使他开始尝试新诗创作,并与梁实秋等人创办了小有影响的"清华文学社",为新文学运动推波助澜。在美国,虽曾与一些清华同学创办了具有"国家主义"色彩的"大江会"以慰故国之思,却并无具体活动便旋告解散。他依然沉潜在美术与文学之中,
    且于一九二三年秋在国内出版了诗集《红烛》,奠定了他在诗坛的地位。
    一九二五年六月,豪情满怀的闻一多回到动荡不安的祖国,几经波折之后, 终于能与徐志摩等利用《晨报》副刊每周出《诗镌》一次,继续进行新诗探索。由于 他们讲求修辞,用律严格,后来被称为"格律派",为新诗早期发展的三大流派之一(另两派为自由派与象征派)。这期间,他发表了著名的《死水》一诗,努力想把音乐美、绘画美、建筑美统统溶于诗中。徐志摩曾坦承自己的诗歌受到闻一多的影响:"我想这五、六年来我们几个写诗的朋友多少都受到《死水》的作者的影响。我的笔本来是最不受羁勒的一匹野马,看到一多的谨严的作品我方才憬悟到我自己
    的野性。"【1】
    
    正当他们沉醉在象牙塔之中的时候,奉系军阀于一九二六年四月攻入北京,枪杀著名报人邵漂萍,大肆迫害文化人。在这种人人自危的的情势中,闻一多只得举家返乡。然而家乡也不平静,北伐已经开始,湖北不久就成为两军鏖战之所。为了生计,闻一多又来到上海,在作为国家主义立足之点的政治大学谋一教职。但北伐军旋即攻入上海,封闭了政治大学,紧接着就发生了举世震惊的"四.一二"事变。

    在回国近两年的时间里,时局没有平静过一天,耳闻目睹的都是阴谋、战争、流血、屠杀、死亡……面对民族的巨大灾难,闻一多再也难抑悲愤,象一座突然喷发的火山,用诗歌来表达自己的愤懑。在短短的时间内,他发表了《贡献》《罪过》 《收回》《你指着太阳起誓》《心跳》《一句话》等不甚讲求修辞,但却充满火一般爱国激情和痛挞社会现实的诗歌。但火山喷发之后,却又是长久的沉寂。面对极其复杂的现实,徒有满腔热血的诗人又备感无奈,在各种政治力量间不知何去何从,茫然无措……最终,他走了一条文人的传统老路,躲进书斋,钻入故纸堆,心如止水,对世事过问无多而仅求独善其身的冷静学者。

    二

    从一九二七年夏到一九四六年夏被害止,闻一多先后受聘于南京"第四中山大学"(后改称中央大学)、武汉大学、青岛大学、清华大学等,由浪漫诗人一转而 为谨严深入的学者,将喷薄奔腾的诗情凝为冷静细密的考订,从"向外"的渲泄改为"向内"的收敛。这不仅是一种学术的转变,而是人生道路的重大变化。直到一九四三年秋参加"民主运动"之前,他一直过着避世的学者生活,甚至抗战初期避难云南时仍苦读不辍,除上课外平日很少下楼,以至友人皆劝其"何妨一下楼呢",结果得到"何妨一下楼斋主人"的雅号。

    作为学兼中西的诗人学者,他的研究范围既广且专,研究门径则别开生面。他从唐诗开始做起,不断上溯,对《诗经》《周易》《楚辞》,远古神话和金文甲古等都作了深入的研究。尤值一书的是,他将中国传统的考据校勘之学与西方现代弗 洛伊德精神分析法和文化人类学的方法溶为一炉,作了开创性的工作,其成就迅速享誉学界。

    在十余年的时间中,取得如此广博精深的研究成果,不能不令人赞叹再三。但对中国现代知识分子来说,"学术"尤其是传统"国学",更有非同寻常的意义。个中三昧,颇堪深究。

    在闻一多之前,原本专治古典诗词和叔本华等德国古典哲学的王国维后来转向甲骨金文一类的考据之学;新文化运动的先锋、激烈反传统的陈独秀政坛失意后便一直沉溺于小学之中;反满斗士章太炎由撰写"令人神旺"的政论高手一转而为国学大师;以宣扬"西化"闻名的胡适却又长期提倡"整理国故",其人生的最后二十余年几乎倾全力于《水经注》的考据之中;闻一多的学生、著名"新月诗人"陈梦家后来也转向古文字学;就连"敢于直面人生"的鲁迅,在辛亥革命后也曾一度致力于古碑的搜集整理而难以自拔。凡此种种,当非偶然。

    当然,从细的方面来说,情况各不相同,各自有因。但从大的方面来说,却有十分相同的背景:

    首先,"国学"可说是传统文化中的精萃,确具极大的学术、文化魅力
    将人吸引过来;而钻研国学,历来似乎就是文人学者的"天职"。
    
    其次,在中西文化碰撞的时刻,国学当然也面临"现代化"的发展问题。而这一代学人却也生逢其时,从小都浸淫在传统的"国学"之中,青年时起又较多地接受了西方的思想影响和学术训练,因此大都学兼中西。这使他们既有"朴学"的功底,又有"新学"的创见。从中西兼用的角度来看,"国学"确有一片广阔的天地供他们一展身手。

    更重要的是,国学为身处政治专制腐败、社会动荡之中的近代知识分子提供了一块难得的安身立命之所。当对现实倍感无奈而环境又不允许他们慷慨激昂之时,自然就要"向内走",躲进书斋之中。闻一多在彷徨痛苦中向友人倾诉说?我近来最痛苦的是发现了自己的缺陷──不能适应环境。因为这样,向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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