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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与真——关于卢梭自传作品的一种解析

时间:2007-3-28栏目:世界文学论文


  自1762年卢梭于蒙莫朗西写了致马尔泽布的四封信,试图对自己的性格、为人作出解 释起,他的写作活动就开始从理论性著作和小说转向自传性的作品,先后完成了《忏悔 录》,《对话录》和《漫步遐想录》(注:此书法文原名为《Les  R@①veries  dupromeneur  solitaire》,徐继曾先生译为《漫步遐想录》,这是一个公认的优秀的中 文译本。但卢梭在“r@①verie”一词中灌注了颇为深重的内涵,译为“遐想”似乎显 得轻松了些。考虑到“r@①verie”一词在法文中与“梦”(r@①ve)同源,故似译为“ 梦思”更为妥当。)(下文简称为《漫步录》)。差不多可以说,卢梭晚年几乎把全部精 力用于塑造自我形象,向世人展示自己的内心世界。这些作品(尤其《忏悔录》)因其截 然不同于前人的风格和极大的开创性,被推举为现代自传文学的鼻祖。
  关于那些自传性作品中,卢梭首先而且格外强调的是它的真实性。在这方面他实在是 说得太多,这里只消引《忏悔录》题记的开头和全书结束时的一节,想必便足以代表:
  这是世上绝无仅有、也许永远不会再有的像一幅完全依照本来面目和全部事实描绘出 来的人像。[1]
  我说的都是真话;如果有人知道有些事情和我刚才所叙述的相反,哪怕那些事情经过 了一千次证明,他所知道的也只是谎言和欺骗……我高声地、无畏地表明:将来任何人 ,即使没有读过我的作品,但能用他自己的眼睛考查一下我的天性、性格、操守、志趣 、爱好、习惯以后,如果还相信我是个坏人,那么他自己就是一个理应掐死的坏人。[2 ]
  要把不相信他的人“掐死”,当然是不太文雅,不过,也可以算是提出了最为坚决的 保证。
  但自传有可能是完全真实的吗?卢梭自传作品真实性的限度在哪里?如果说,即使他努 力去追求也不能达到他所向往的真实,又是由于什么原因?这些都是饶有趣味的问题。 当然,对卢梭的表白表示充分信赖的人也是有的;在中国,由于卢梭研究的缺乏,这种 信赖是延续到久远的——前些年巴金在《随想录》中力倡“说真话”,便屡屡提及卢梭 的榜样。但这种信赖大抵出于不那么靠得住的感觉。
      二
  毫无疑问,卢梭的自传在许多地方表现了极大的坦诚。用他自己的话来说,他写自己 好的地方还有所保留,写自己不好的地方却是和盘托出。[3]确实,我们通过卢梭的自 传了解到他的某些奇特的癖性,如性意识的早熟和性受虐倾向,了解到他曾染上的各种 恶习:说谎、偷窃、手淫……等等。他无所忌讳地描述这一切,这在他的时代,尤其在 他已经跨入的上流社会中简直是惊世骇俗。在通常的社会心理习惯上,一个肯说自己坏 话的人总是被认为较为可信;也正是基于这一点,卢梭理直气壮地要求读者给予无保留 的信任。
  但是,卢梭的这种坦诚,不能简单地看作仅是对其曾有过的生活经历的如实记述,这 里面包含着多重意义。正视自身的弱点乃至“堕落”,是一种勇气,也是一种骄傲;在 卢梭那里,它同时对贵族社会的以虚饰的雅致为特征的文化规范,显示出强有力的挑战 姿态。本来,在卢梭的时代,写一本书来谈论自己,给世人留下自己的画像,是地位显 赫之士才可以做的事情,而卢梭去做了;高贵的人们谈论自己,惯例是矜持的、优雅的 ,体现着贵族文化的趣味,而卢梭却在这里谈什么调情、手淫、偷窃。他闯进了他不应 该去的地方,搅乱了这里的传统与规矩,也毫不客气地羞辱了这里的贵人雅士。卢梭一 面津津乐道,甚至不无炫耀地谈论自己的带着下层社会无赖气的故事,一面嘲弄蒙田: “谁知道他挡起来的那一边的脸上会不会有条刀伤或者有只瞎眼,把他的容貌完全改变 了呢?[4]——这对贵族和他们的精雅而程式化的文化,是多么尖刻的责问!
  当卢梭把“坦诚”变成一种炫耀、一种骄傲时,“坦诚”已经标志了一种道德姿态。 那么,它所揭示的内容不能够超出一定的界限——一个被揭示为极其丑恶的人,哪怕他 再“坦诚”,人们也无法接受他。换言之,卢梭在“坦诚”地写出自己的“坏处”时, 他对自己的德性已经有了根本的自信;或者,他只在某种预定的德性范围内表现他的“ 坦诚”。正像我们知道的那样,卢梭对自己的人格有非常崇高的评价。《忏悔录》一开 始就宣布,他将完全如实地写出自己的“卑鄙龌龊”和“善良忠厚、道德高尚”的两面 ;他说,即使让世上所有人都在上帝面前同样真诚地披露自己的心灵,也没有人敢说: “我比这个人好!”这其实意味着卢梭认为自己才是世界上心灵最高尚的人。
  那么,卢梭的德性和他坦诚揭示的自身的丑陋,如何才能维持必需的协调呢?这一点在 他的自传里,表现得十分微妙。
  首先,卢梭确信自己有一种高尚的“天性”,足以保证他即使发生堕落,也不可能导 致十分严重的后果。我们在卢梭的自传性作品里经常读到这一类表述:“我对人类生来 就这么亲切,又这么热爱伟大、真、美与正义……”[5];“让·雅克是自然造就的人 ,教育对他改变极少,自出生始,各种各样的能力与力量就已经发展起来了……”[6] ;“我看出我永恒的本性跟这世界的结构以及主宰这世界的自然秩序是契合的,虚妄的 论断决不能加以破坏……”[7],等等。
  当然,堕落还是不可避免地发生了,这在《忏悔录》所写作者少年时代的故事里有颇 为详尽的描述。笔者在这里不再转述那些很多人已经熟悉的故事,但是,有两个要点需 要加以强调:
  其一,卢梭通过自己的故事,描述了一个天性高贵而善良的少年怎样在恶劣的社会环 境中变坏的经历,这恰当地印证了卢梭自己的社会学理论:人并没有基督教所声称的先 天的罪恶——所谓“原罪”;人从自然那里获得的东西原本是好的,由于社会的原因人 才变坏。我们从这类故事中看到很明显的象征意义。
  其二,卢梭述及的他的堕落行为,用抽象化的概念——诸如“偷窃”、“撒谎”之类 ——来指称,似乎是严重的不道德行为,但书中具体描写的相应的故事,却远不会给读 者留下过于恶劣的印象——有些故事,甚至还让人觉得不失为可爱。因为那些“堕落行 为”,既非出于害人之心,亦不对人造成显著的危害。
  关于上述这一点,《忏悔录》中所写陷害玛丽永姑娘的故事具有很高的分析价值:卢 梭十六岁时在维尔塞里斯夫人家中当仆人,夫人死后,家中难免有些混乱。卢梭由于小 偷小摸的坏习惯,偷了一条他所喜爱的已经被主人用旧了的小丝带子。事情被发觉了, 卢梭一时慌张,便推说这是另一个女仆、诚实可爱的玛丽永姑娘送给他的;又由于害怕 丢脸,在两人对质时仍一口咬定是对方所为。主人无法辨明真相,把二人同时辞退了。 这一事件中,卢梭的行为牵涉偷窃、撒谎、陷害他人等罪名,但就事件本身而言,恐怕 只能说是少年人一时的不检点而已;那位玛丽永姑娘负着不能确定也说不上严重的污点 ,生活会受到多大影响也实在难说。总之,人们不能够在这件事上怎样严厉地指责卢梭 。但有意思的是,这事在卢梭的自传中再三被提起;事件可能导致的最终结果被设想得 十分严重,由此卢梭表述了与事件本身不相称的沉重的负罪心情。“我在童年撒的那个 恶劣的谎,这一回忆使我终生为之不安,直到晚年还一直使我那早已饱受创痛的心为之 凄然

。这个谎言本身就是一桩大罪,它究竟产生什么后果,我一直都不知道,但悔恨之 情使我把它想象得非常严重,这样罪过也就更大了。”[8]他人无权否定卢梭对这一事 件的痛悔之心是出于真诚;但我们说卢梭自传中关于此事件的文字具有很高的分析价值 ,乃是指它被卢梭宣称为是其一生中最大的和最后的(或者说是唯一的)的罪过。“这件 事甚至对我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我这唯一的罪行给我留下的可怕的印象,使我以后永 不会做出任何一种可以导致犯罪的行为。”[9]类似的表白在卢梭自传作品中反反复复 地出现,它揭示读者:卢梭以最坦诚的态度揭示的自己所有的丑恶,其严重程度均在这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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