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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文苑知己 一序空谷足音

时间:2007-3-28栏目:中国文学论文

萧统(501-531)是中国文学史上有重大贡献的文章选家,其伟绩有二:一是主持编纂我国第一部文章总集《文选》,以选家独到的眼光,保存了我国许多优秀文化遗产;二是在陶渊明谢世百年之后,收录了陶渊明几乎亡佚的诗文,编辑成我国第一部文人专集《陶渊明集》,并为之序。至此,陶渊明作品才植立于民族文学之林,陶渊明才“不假良史之词,不托飞驰之势,而名声自传于后”,成为我国伟大诗人之一。
  自《陶渊明集》出,评注蜂起,未艾至今。而萧统亲自撰写的《陶渊明集序》(以下简称《序》)则是近1500年来准确评论陶渊明其人其作之开山篇什。有萧陶百年之遥,人事了无瓜葛,其言也应真实可信;虽陶萧百年之隔,然社会背景仍相似乃尔,其心也该灵犀相通,萧《序》果然如此。
    一
  《序》文第一部分论述陶渊明归隐原因。
  《序》文论述陶渊明归隐的社会原因时说:“齐讴赵舞之娱,八珍九鼎之食,结驷连镳之游,侈袂执圭之贵,乐则乐矣,忧亦随之。何倚伏之难量,亦庆吊之相继。智者贤人居之,甚履薄冰;愚夫贪士竞此,若泄尾闾。”这正是当时社会的生动写照。尽情的声色之娱,精美的饮食享受,盛大的出游,显赫的地位,可谓极尽人间之乐也,然而倾刻间丧身毙命,荣华富贵顿时化为乌有。在这贪士蜂争的社会,智者贤人如履薄冰,归隐便是合情顾理的事了。
  魏晋南北朝时期,社会极为动荡,各阶级各阶层的矛盾异常激化,全社会性的攻讦杀伐造成的恐怖气氛笼罩整个时代。在陶渊明之前有司马氏与曹氏之党争,司马昭当政后,党附曹氏大臣族灭殆尽。之后近20年的“八王之乱”,疯狂滥杀,使无数生灵涂炭。斗争结果,七王先后丧命,晋惠帝被毒死,司马越病亡。陶渊明一生,历经三朝十帝,又正逢由晋入宋的易代之变。陶渊明19岁那年,发生了历史上著名的“淝水之战”;以后,王恭、桓玄起兵反对帝室;桓玄杀晋朝当权者司马道子司马元显父子及许多文臣武将;孙恩农民起义,杀许多王公大臣及世家大族;桓玄称帝;刘裕起兵杀桓玄,建立了刘宋王朝。这正是萧统所说的“愚夫贪士竞此,若泄尾闾”,“何倚伏之难量,亦庆吊之相及”。那么“智者贤人”的命运又怎样呢?在这个血污的时代,那些当时第一流的思想家、文学家(不一定都是萧称的“智者贤人”,但有不少是《文选》文章作者)都自觉或不自觉地旋进政治涡流,大都一个个死于非命。249年,司马懿杀思想家何晏,并夷三族。262年,司马昭杀文学家嵇康(终于全生的阮籍比死更痛苦)。300年,司马伦杀文学家潘岳、石崇及思想家欧阳建,并夷三族;杀文学家张华、思想家裴wěi@①;303年,司马颖族灭文学家陆机、陆云。318年段匹碑缢死文学家刘琨。324年,王敦杀训诂学家郭璞。在陶渊明之后,萧统之前,433年,诗人谢灵运被杀。445年,史学家范晔被杀。466年,诗人鲍照被杀。499年,诗人谢tiǎo@②狱死。在中国这两百多年文学史上,上演着一幕幕使人魂飘魄散的大悲剧!在这里,我们也不难理解,何以一个20多岁的年轻人、贵为太子的萧统,竟能也了然百年前辈归隐之心,这是同一时代背景使然!祸乱无由,玉石皆焚,帝王之家,亦难幸免。
  然而,恰恰是这生命和鲜血,唤醒了人们对人生的觉醒。越是无情的杀戮,越显示生命的价值。人们执著人生,又苦于生命短促,更何况避祸无门,其内心痛苦,已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阮籍时率意独驾,不由路径,车迹所穷,辄痛哭而返”(《晋书·阮籍传》)。是什么原因呢?“但恐须臾间,魂气随风飘”(《咏怀》)在“华亭鹤唳不可复闻”之前,就有“天道信崇替,人生安得长。慷慨惟平生,俯仰独悲伤”(陆机《门有车马客行》)的哀叹。萧统《序》文里说的“亲己之切,无重于身”,正是这种对人生自我价值的认识。陶渊明也不例外,“也不能忘掉‘死’”《鲁迅语》。他说“从古皆有没,念之心中焦”(《己酉岁九月九日》)。“悲日月之遂往,悼吾年之不留”(《游斜川》)。“繁华朝起,慨暮不存。贞脆由人,祸福无门”(《荣木》)。他既改变不了这个现实,又强烈地执著人生。因此,《序》文分析道:“不忮不求者,明达之用心。是以圣人韬光,贤人遁世。”陶渊明在《感士不遇赋》里说得很明白:“密网裁而鱼骇,宏罗制而鸟惊。彼达人之善觉,乃逃禄而归耕。”这里“彼”当如“我”读,这就是陶渊明归隐的原因。
  《序》文论及陶渊明归隐的历史渊薮时认为,“圣人韬光,贤人遁世”自古有之。远古帝王“唐尧四海之主,而有汾阳之心”。太子“子晋天子之储,而有洛滨之志”。他们把天子之位看得像鸿毛一样轻,把去却天子之位看得像脱鞋一样正常。另外,庄周濮上垂钓,伯成辞官躬耕,安期生海边卖药,老菜子绩毛而衣,或负薪于山林,或灌园于圃畦,或鼓楫于清潭,皆为“寄众事以忘情”,皆为韬光避世之“圣人达士”。这些来自《庄子》、《高士传》等一些难以考稽的例证,却也说明了一种逃避现实的社会现象。萧统对于积极用世者,尤其是对那些于帝室有野心的人,是深恶痛绝的。他在《序》里写道,历史上子常败亲乱嗣,宁喜擅权弑君,苏秦反间乱国,卫鞅峻刑蓄祸,主父偃胁王自杀,楚庄王觊觎周室,霍光身威震主,是一群“饕餮之徒”。他把这些人看成是“圣人达士”的对立面,似此作为陶渊明的陪衬。由于萧统政治地位局限和其他原因,对历史人物的品评,自有偏颇之处。
  《序》文论及陶渊明归隐的思想根源时说:“含德之至,莫逾于道;亲己之切,无重于身。故道存而身安,道亡而身害。处百龄之内,居一世之中,倏忽比之白驹,寄寓谓之逆旅,宜乎与大块而荣枯,随中和而任放,岂能戚戚劳于忧畏,汲汲役于人间。”这段话提示,陶渊明思想受老庄影响。具体来说,陶渊明的世界观受庄子朴素的唯物主义自然观影响(寄寓逆旅,与大块荣枯)。陶渊明《感士不遇赋》云:“咨大块之受气,何斯人之独灵。”“寓形百年,而瞬息已尽。”《自祭文》云:“陶子将辞逆旅之馆,永归本宅。”这正是庄子“人之生,气之聚;聚则为生,散则为死。若死生为徒,吾又何患!故万物一也”(《知北游》)自然观的继承。庄子认为人体不过是自然物质的一种暂时形态,终究要完归自然界本宅。这种朴素的唯物主义自然观坚持了世界的物质性,是对商周以来“天乃大命文王”(《书经·康诰》)、“皇天上帝,改厥元子”(《书经·召诰》)等天命论上帝论的否定。正是这种思想影响,形成了陶渊明比较彻底的反对宗教神学的立场,这点后文将继续涉及。既然万物齐—,人之如气,终将散尽,何必仕于戚戚忧畏、禄于汲汲营求?在这横祸难量、庆吊相及的黑暗时代,韬光避世回返自然,才是人生之本道。这种全生远害的人生态度,显然受老子“坚强者死之徒,柔弱者生之徒”(《老子·七十六年》)以柔克刚和庄子“缘督以为经,可以保身,可以全生,可以养亲,可以尽年”(《养生主》)的处世哲学思想影响。
  《序》文总结,陶渊明“贞志不休,安道苦节,不以躬耕为耻,不以无财为病”,“大贤笃志,与道污隆”。这并非溢美之辞,陶渊明并非“身在江海之上,心居乎魏阙之下”的周yóng@③一类。自41岁不为五斗米折腰弃彭泽令到63岁去世,22年躬耕田园。其间,49岁、54岁两度征召著作郎,称疾不就。50岁后,贫病交加,矢志不移。62岁,偃卧瘠馁多日,刺史檀道济馈以粱内,麾而去之。其坚贞节操,高尚人格,对后世知识分子产生很大影响。
  

  二
  《序》文第二部分评价陶渊明的作品。
  《序》云:“其文章不群,词采精拔;跌宕昭章,独超众类;抑扬爽朗,莫之与京。横素波而傍流,干青云而直上。语时事则指而可想,论怀抱则旷而且真。”陶渊明诗文虽然盖世,却百年之后方遇知音。萧统此评一出,如空谷足音,即成千年不刊之论。萧统超越常人的文学眼光就在于,他彻底突破了颜延之《陶征士诔》、沈约《宋书·隐逸传》等只赞扬陶渊明人品的囿限,在钟嵘屈列陶诗为“中品”之后,第一次给陶渊明作品这样高度评价。
  “文章不群”,“独超众类”,是萧统对陶渊明作品的总评价。在这之前,由于陶渊明人微言轻,作品内容和风格又与时流迥异,其遭遇非常冷落。颜延之是当时文坛领袖,又是陶渊明生前好友,按理对陶渊明作品应清楚不过了,然而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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