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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都赋》撰年疑案新断

时间:2007-3-28栏目:中国文学论文

谁是谁非,暂且勿论。我们先排列出尽可能多的原始材料,必要时以按语略加相关说明。
  材料一,《晋书·左思传》曰:“造《齐都赋》,一年乃成。复欲赋三都,会妹芬入宫,移家京师,乃诣著作郎张载,访岷、邛之事。遂构思十年,门庭藩溷,皆著笔纸,遇得一句,即便疏之。自以所见不博,求为秘书郎。及赋成,时人未之重。思自以其作不谢班、张,恐以人废言,安定皇甫谧有高誉,思造而示之。谧称善,为其赋序。张载为注《魏都》。刘逵注《吴》、《蜀》,而序之曰:‘观中古已来,为赋者多矣。相如《子虚》,擅名于前;……’陈留卫权又为思赋作略解,序曰:‘余观《三都》之赋,言不苟华,必经典要,品物殊类,禀之图籍,辞义瑰玮,良可贵也。有晋徵士故太子中庶子安定皇甫谧,西州之逸士,枕籍乐道,高尚其事,览斯文而慷慨,为之都序;中书著作郎安平张载、中书郎济南刘逵并以经学洽博,才章美茂,咸皆悦玩,为之训诂。其山川土域、草木鸟兽、奇怪珍异,佥皆研精所由,纷散其义矣。余嘉其文,不能默已,聊藉二子之遗忘,又为之略解。只增繁重,览者阙焉。’自是之后,盛重于时。文多不载。司空张华见而叹曰:‘班、张之流也,使读之者,尽而有余,久而更新。’于是豪贵之家,竞相传写,洛阳为之纸贵。初,陆机入洛,欲为此赋,闻思作之,抚掌而笑,与弟云书曰:‘此间有伧父欲作《三都赋》,须其成,当以覆酒瓮耳。’及思赋出,机绝叹伏,以为不能加也,遂辍笔焉。”(注:《晋书·左思传》,见《二十五史》,上海古籍出版社、上海书店,1986年,第2册,总第1522页。)
  按,关于左思创作《三都赋》的情况,上引唐修《晋书》本传记载最为完整、详细。左思产生这一创作欲望的时候,正当其妹入宫。构思结撰十年,其间担任了秘书郎,访问过张载。赋成以后请皇甫谧为序。其后,张载、刘逵、卫权等分别为作注解,加之张华赞叹不已,于是都下竞相传写,洛阳一时纸贵,以至于使陆机为之绝倒。从文学史的角度看,正史人物传不惜篇幅,详叙一篇作品产生的始末,包括创作欲望、命题构思、资料准备、设计谋求创作的环境与条件、访问专家、冥思苦吟情形、赋成求序细节、学者专家的热情,以及读者的轰动效应和文坛上的巨大影响等等,如此泼墨如云地交代来龙去脉和戏剧性情节,确实不多见。然而左思荣幸非常。太康“三张二陆两潘一左”,只有左思事迹入于《晋书》之《文苑传》。
  材料二,《世说新语·文学》曰:“左太冲作《三都赋》初成,时人互有讥訾,思意不惬。后示张公。张曰:‘此二京可三,然君文未重于世,宜以经高名之士。’思乃询求于皇甫谧。谧见之嗟叹,遂为作《叙》。于是先相非贰者,莫不敛衽赞述焉。”(注:见余嘉锡:《世说新语笺疏》,中华书局,1983年,246-247页。)
  按,这里提到的两个人物值得注意。一是皇甫谧,一是张华。皇甫谧卒 于太康三年(282),时年六十八岁,《晋书》有传。他的著作很多,本传谓“谧所著诗、赋、诔、颂、论、难甚多”。又据吴士鉴《补晋书经籍志》卷四著录,皇甫谧撰有《南都赋注》。以此可以看出,皇甫谧也热衷于诗赋创作,尤其对“京都”题材的赋作感兴趣,那么,左思《三都赋》撰成以后向他求序,原是在情理之中的。张华(232-300)在平东吴、建殊勋以后不久,受到自以大族出身为荣的荀勖的忌恨离间。于是,“(太康)三年春正月……甲午,以尚书张华都督幽州诸军事”(注:《晋书·武帝纪》,见《二十五史》,第2册,总第1256页。)。正月甲午日即正月十八日。张华虽然功著,但当时朝中实际地位不算很高,尤其在受武帝冷落的时候。皇甫谧确实是个大名士,武帝尝借与他两车之书,而他一生却是自甘寒素,数辟不就,数征不起。如果说史载之事,即左思赋成后示之张华,而张华建议左思询求高名之士如皇甫谧者之事属实,那么在时间上看,这只能是太康三年(282)正月十八日以前的事。
  材料三,《世说新语·文学》注引《左思别传》曰:“思字太冲,……及长,博览名文,遍阅百家。司空张华辟为祭酒,贾谧举为秘书郎。谧诛,归乡里,专思著述。齐王jiǒng@①请为记室参军,不起。时为《三都赋》未成也。后数年疾终。其《三都赋》改定,至终乃上(止)。初,作《蜀都赋》云:‘金马电发于高冈,碧鸡振翼而云披。鬼弹飞丸以léi@②@③,火井腾光以赫曦。’今无鬼弹,故其赋往往不同。思为人无吏干而有文才,又颇以椒房自矜,故齐人不重也。”《思别传》又曰:“思造张载,问岷、蜀事,交接亦疏。皇甫谧西州高士,挚仲治宿儒知名,非思伦匹。刘渊林、卫伯舆并蚤终,皆不为思《赋》序注也。凡诸注解,皆思自为,欲重其文,故假时人名姓也。”(注:余嘉锡:《世说新语笺疏》,中华书局,1983年,246-247页。)
  这一材料,一是涉及到《三都赋》撰成与改定,二是涉及到《三都赋》序注到底谁人所为。
  今查《文选·三都赋·蜀都赋》,其有句曰:“金马骋光而绝景,碧鸡shū@④忽而曜仪。火井沈荧于幽泉,高焰飞煽于天垂。”(注:《文选》卷四,中华书局,1977年,75页。)此四句文字与上引《左思别传》所载相较,显见有所改易。又,《太平御览》卷八百八十四引张骘《文士传》所引《蜀都赋》文字,与《左思别传》相较亦有改易。可见,《三都赋》被竞相传抄流播者非只一种版本,应有初稿、再稿、三稿等等。所谓当“齐王jiǒng@①请为记室参军”,“时为《三都赋》未成也”云云,应是从定稿的角度而言。其《三都赋》改定,至终乃止。撰成与改定,无疑是两回事,但一旦遇见死抠字眼的人,那道理未必于他能讲得通。而如果此君既死抠,又为了成见或是宿怨,那非把大家抠糊涂不行。《左思别传》之作者究竟何许人,今不可考知。其乃“不重”左思之“齐人”乎?抑亦“《三都赋》初成,时人互有讥訾”而令“思意不惬”之人乎?未可知也。沈玉成先生尝谓此君“厚诬古人,迹近今日之所谓‘人身攻击’”(注:沈玉成:《〈张华年谱〉、〈陆平原年谱〉中的几个问题》,《文学遗产》1992年3期。)。此言得之。
  再说第二个问题。因为《三都赋》序注问题,《左思别传》中又提及张载、挚虞、卫权、刘逵诸人。
  张载前后三为著作郎,第一次在咸宁年间,第二次在太康年间,第三次在惠帝末、怀帝初。左思移居洛阳以后,一面构思《三都赋》,一面兼做秘书郎工作。此间张载因受知于傅玄,而起家佐著作郎,这就是说,咸宁以后,左思与张载已是在朝僚友。并且,左思与张载还有一共同之处,即:貌陋至丑。这在《世说新语》中有所描述。当时潘岳与夏侯湛则因“美容止”被誉为“连璧”,出则同游,洛阳女子萦手于道,投以花果。而左思、张载出游,洛道老妪唾之,顽童掷之。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左思与张载的共同语当更多一些。再一点,张载之父张牧在太康时期及以前,在蜀中任职十数年,为蜀郡太守、益州刺史、西夷校尉等职,关于张载“随父入蜀”,“随父在蜀”,“至蜀省父”,累见述于史传。所以张载旅蜀经历非止一次,其较早“随父入蜀”,“随父在蜀”大约在咸宁后与太康初之前,甚至有比这个时间更早的可能。这就是说,太康三年以前,左思完全可以访岷、邛之事于张载。左思自泰始八年(272)移居京都,到永兴元年(304)举家适冀州,久居洛阳长达三十余年。惠帝永熙元年(290),陇西王司马泰代石鉴为司空,左思为司空祭酒。张载太康

中第二次为著作郎后,此时为太子中舍人,不久,迁乐安相、弘农太守。那么,太康初左思赋成之后,至张载出任地方之前,大约十年的时间里,张载为同僚两度的老朋友注《三都赋》,尤其为注其中之《蜀都赋》,那简直再合情合理不过了。《左思别传》作者谓张载与左思“交接亦疏”,所言已完全失实。
  挚虞是皇甫谧门生之一,在他今存作品中,赋这一体裁占了绝大多数。他对文章体裁进行过广泛而深入的研究工作,不仅编有《文章流别集》,且著有《文章流别论》。据《左思别传》作者语气来逆向推测,挚虞亦曾序注左思《三都赋》,只是其赋注今已不存。显然,序注大赋,属皇甫门派之学。挚虞研究文章流别,是对其门派之学的合于逻辑的发展与发扬光大。
  刘逵字渊林,济南人,元康中为尚书郎。永康年赵王伦执政期间,刘逵先后任黄门侍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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