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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论李清照词中的“真”美

时间:2007-11-28栏目:文学评论论文

  李清照是中华诗史上杰出的女作家。她诗、词、文、赋、金石、书画无所不精,而尤以词的艺术成就最为突出。王灼《碧鸡漫志》云:“易安自少年便有诗名,才力华赡,逼近前辈,在士大夫中已不多得。若本朝妇人,当推文采第一。”杨慎《词品》谓:“宋人中填词、李易安亦称冠绝。使在衣冠,当与秦七、黄九争雄,不独雄于闺阁也。”王士祯《花草蒙拾》称:“婉约以易安为宗、豪放惟幼安称首,皆吾济南人,难乎为继矣。”沈谦在《填词杂说》中也将她与李后主并提论:“男中李后主,女中李易安,极是当行本色。”可见,李清照在中华诗词史上成就卓异,屹然为一大宗,其词以真切鲜明的艺术形象,清灵优美的意境,和谐完整的旋律,而成为一杂清新雅致的奇葩。
  中国古典抒情诗最讲究创造意境。王国维在《人间词话》中提到:“词以境界为上,有境界则自成高格,自有名句”,且说:“境非景也,喜怒哀乐,亦人心中之一境界。故能写真境物,真感情者,谓之有境界,否则谓之无境界。”崇尚“真”是王国维的一贯思想。他以为真文学应当不受功利的干预,做到景真,情真,而又以“情真”尤为重要。李清照的词可以说是这方面的典型代表。以下我从李易安词的情真,景真,语真三个方面来谈谈李清照词的特点。
  
  一、情真
  真情是词之骨。词之言情,贵得其真。李清照出生在仕宦之家,父母都是很有文学修养的人,父亲李恪非“工于词章”,且对文学创作抱有一定的见解,母亲王氏也是一个热爱文学善作文章的人。家庭浓厚的文化氛围,将她熏陶成了一个很有悟性和文学修养的才女,她的天资得到培养和表现的机会,以致成为以女性本位写自我爱情悲欢和亲历的家园巨变而获得成功的第一人。其词的真情流露有以下四个方面:纯情、恋情、愁情及生活情趣。
  一、表现少女纯真的感情,以纯真而感人。
  蹴罢秋千,起来慵整纤纤手。露浓花瘦,薄汗轻衣透。见客人来,袜划金钗溜。和羞趟。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点绛唇》
  此词写少女初次萌动的爱情,真实而生动,词上片写荡完秋千的精神状态,“慵整”可想见其极度疲劳,也懒得活动。下片写见来客的种种情态,陌生人的闯入,惊诧之余,来不及整理衣裳,穿着袜子就跑。更妙的是“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二句,以极精湛的笔墨描写了少女怕见又想见,想见又不敢光明正大的去见的极微妙又细致的心理。然后最后还是利用“嗅青梅”这一细节掩饰一下自己,以便偷偷地看他几眼。文中虽未提及来客,我们可以想见应是一位举止不凡、风度翩翩的美少年,这也给读者留下了想像的空间。下片的几个动作层次分明,曲折多变,把一个少女惊诧、含羞、好奇及爱恋几种心理栩栩如生地刻画出来了,塑造了一个天真纯洁,感情丰富却又带有几分矜持的少女形象,显示出了词人的才华。
  二、纵观李易安的恋情词,满楮至情,连篇痴语,让人怦然心动,真挚深远,充分体现出了女性纯诚细腻的内心世界。
  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
  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一剪梅》
  这首诗集中抒发了对丈夫的深笃爱情,吐露了夫妻二人各居一方的相思之苦。上阕六句写词人一昼夜所作之事,所触之景,所生之情。说:“谁寄”可知是无人寄也。上片后两句构成一种目断神迷的意境。下阕写自己相思之苦,闲愁之深的同时,由己身推想到对方,足证双方情爱之笃与彼此信任之深。尤其是最后两句“才下眉头,却上心头。”再次点明相思之苦极其难消,将相思写到了极致,使得千百年来相思之人把自身都溶进了李清照的词作及她们真诚而又刻骨铭心的爱情之中了。
  三、结合自身经历和社会现状抒写愁绪,真实而深沉。
  这一类作品数量较多,尤其是后期词作多以此为主题。当李清照南渡后的第二年,丈夫赵明诚病逝,家乡老屋曾收集十余年的诸多珍贵典籍由于兵乱被焚,国破家亡的痛楚,使得她此时的创作大都笼罩上了一层十分孤独凄楚的感情,如《武陵春》、《声声慢》、《永遇乐》等等,皆字字血泪,声声呜咽,一派凄楚,动魄惊心,没有半点雕饰。如:
  藤床纸帐朝眠起,说不尽,无佳思。沉香断续玉炉寒,伴我情怀如水。笛声三弄,梅心惊破,多少游春意。
   小风疏雨萧萧地,又催下、千行泪。吹箫人去玉楼空,肠断与谁同倚?一枝折得,人间天上,没个人堪寄。——《孤雁儿》
  这首词就像是一只失伴的孤雁发出的凄凉哀鸣,寄托了对亡夫的深挚感情和凄惋哀思。一句“吹箫人去玉楼空,肠断与谁同倚”道出了家亡国破后的词人,在茫茫尘世中的孑然一身,,纵然肝肠寸断,又能向谁倾诉的无穷哀痛,而“一枝折得,人间天上,没个人堪寄”表面上不如上句那样痛绝,细品之下,却痛得更深、更久、更远,是对前句的深化和扩展。易安的真感情令人心疼地感动着每一个爱她的人,从而也使她的词闪烁着深沉的人性光辉。
  四、李清照还有不少词作表现了对自然的热爱,对生活的追求,有一种积极向上的情趣美。其中她的《如梦令》二阕我们较为熟悉,现择其一进行分析。
  常记溪亭日暮,沉醉不知归路。兴尽晚回舟,误入藕花深处。争渡,惊起一滩鸥鹭。
  这首词容量不大,只是择要叙述几个活动的片断,来表现自己愉快的心情和美好的生活。“沉醉”二字透露心底的欢愉,“不知归路”也曲折结出作者流连忘返的情致,看起来,这是一次给作者留下深刻印象的十分愉快的游赏。“误入”一句与前文呼应,且更加显示了主人公的忘情心态。一连两个“争渡”,自然不含竞赛之意,固然是词格之需,也同时表达了作为主人公急于从迷途中找到正确路径的心情。正是由于“争渡”的快捷,把停栖在洲上的水鸟都惊飞了。作者融情于景,让读者去分享她对自然美的感受。
  
  二、景真
  借景抒情,融情于景,情景交融这些都是文学创作中的常用手法,都离不开“景”字。“感情真者,其观物亦真。”李清照词中的景物扣住了“真”字,它既是客观的自然景物,又是着上其个人感情色彩的景物,这正合乎王国维提出文字作品的“真景”的标准。易安其人资质聪慧,博学多能,有极高文学修养和悟性,又加上具有女性特有的敏感细腻深刻的感受力,至使笔下所选之景多是一些格高致远的美的象征体。这些景物一旦进入易安的审美视野,便不再完全是客观之景,而是着上个人感情色彩之景了。分析李清照词作的景真,这里从乐景和伤景两大块来谈。
  一、描画乐景之作多为李清照前期词作,她的前期生活纯真烂漫幸福美满,这一时期词中之景物充满了健康明快的色彩。如:
  春到长门春草青。江梅些子破,未开匀。碧云笼碾玉成尘。留晓梦,惊破一瓯春。  
  花影压重门。疏帘铺淡月,好黄昏。二年三度负东君。归来也,著意过今春。——《小重山》
  这首词借写初春之景抒写作者闲适恬静的生活。“江梅”指野梅花,惟其“未开匀”,才特别新鲜可爱,与青青春草相对应,流露出惊喜、赞美之情。下片重点写的景物是月,淡淡月光,疏稀门帘,再加上花影掩映,清秀缕缕,不由使词人由衷赞叹“如黄昏”。对于此等良辰美景怎能辜负呢,借此又表现了她喜爱和珍惜春天的心情。词中花和月都是融入了主人公感情色彩。又有《如梦令 常记溪亭日暮》中的景物,色彩鲜明,明朗轻快,藕花红,鸥鸟白,荷叶绿,湖水蓝,这些充满了诗情画意的景物,处处显露出词人的自由活泼,天然朴素的青春,给人以美的享受。再如《点绛唇 蹴罢秋千》中“露浓花瘦”既是春晨之景,又是年少词人“薄汗轻衣透”的象征,从中我们感触到了一种少女的娇美风貌。
  二、悲景之作多在易安后期词中,“情真景更真”,“景悲人亦悲”,从诸多伤景中我们就会触及到词人那颗凄凉孤楚无依的心。如:
  寻寻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三杯两盏淡酒,怎敌他晚来风急?雁过也,正伤心,却是旧时相识。
  满地黄花堆积、憔悴损,如今有谁堪摘?守着窗儿,独自怎生得黑!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
                                                    ——《声声慢》
  词中选取的景物不管是风急,雁过,还是黄菊将凋,还是梧桐敲雨,都给人一种悲伤情调。尤其是“梧桐更兼细雨……滴”这一意象既从客观之景中脱胎而出,又与温庭筠词《更漏子》中“梧桐树,三更雨,不道离情正苦;一叶叶,一声声,空阶滴到明”词意暗合,将两种内容融而为一,笔更直而情更切。
  又如《武陵春 风住尘香花已尽》中暮春景色,本是物态撩人,催唤起人们的愉悦情感,却相反勾起词人的愁情。另在《永遇乐 落日熔金》中把伤景与乐景对照,“如今憔悴,风鬟霜鬓”与“铺翠冠儿, 燃金雪柳”对比,“落日熔金,幕云合璧”与“染柳烟浓,吹梅笛怨”映衬,寄托了黍离之悲。“薄雾浓云愁永昼,瑞脑消金兽”(《醉花阴》)虽落笔自然之景,也暗合词人沉重郁闷的心情和静穆寂寞的心境。“小风疏雨潇潇地”(《孤雁儿》)与词中的表现的凄凉心境都是相互交融,相互渗透的。
                          
                          三、语真
  李清照词的语言有着与众不同的鲜明个性——口语化,通俗化。宋初柳永是将词引向市井的开拓者,他用语通俗明畅,然而好为俳体,偶涉蹀黩,周邦彦变俚为雅,措词精工,施采丽密,李清照遗词造句则自出机杼,创造了以自然率真为主要特色的文学语言。
  所谓“以浅俗之语,发清新之思”(彭孙《金粟词话》)。如:“生怕离怀别苦,多少事,欲说还休。”(《凤凰台上忆吹箫》)仿佛毫不经意,脱口而出,但若你细玩味,却含意多层,十分精细。亲人远别,千言万语无从说起,分手已定,重重心事,说又何用,宁可自我承受,不愿再增行人负担。这重重思绪、微妙心态,全用家常口语道出而含蕴绵绵不尽。前期词中有“霎儿晴,霎儿雨,霎儿风”(《行香子》),“霎儿”是纯口语,指短暂的时间,犹言一会儿,这几句口语语意双关,构思新颖,用天气的阴晴变化隐喻人的悲喜交集,由喜而悲,如陈年老窖,愈品愈香。她的《声声慢》中“守着窗儿,独自怎生得黑”、“这次第,怎一个愁方了得“《永遇乐》中“怕见夜问出去,不如向帘心底下,听人笑语”等等处,这些地方的口语更运用得纯熟自然。这就与柳永词中的俚言俗语不一样,李清照的口语化,通俗化不是走向淡乎寡味,松散无力,而是在家常语基础上匠心独运提炼加工的结果。它已化粗为精,化俗为雅。明人杨慎的《诗品》云:“山谷所谓以故为新,以俗为雅者,易安先得之矣。”指的就是这一点。张端义在《贵耳集》中说:“皆以导常语度入言律。炼句精巧则易,平淡入调者难。”给予了李清照极高的评价。
  李清照作为一个封建时代的女性,在文学领域达到如此高深的造诣,为后世留下许多光彩夺目的词篇,占据文坛一席之地,与须眉分庭抗礼,千百年来不禁让人起敬。但她的悲惨人生、不幸遭遇又教人无限怜悯与同情。本文从她的真情、真景、口语三方面试作分析也仅仅只能说迈进认识了解易安居士的第一扇门。真的要说谈对李易安词的认识,我赞同刘鹗在《老残游记》序中一段话:“《离骚》为屈大夫之哭泣,《庄子》为蒙叟之哭泣,《史记》为太史公之哭泣,《草堂诗集》为杜杜部之哭泣。”则以此推之,《漱玉词》当是李清照的哭泣,其文学成就便是以词当哭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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