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议莎士比亚和济慈的“永恒”主题

时间: 2012-09-27 栏目: 世界文学论文

浅议莎士比亚和济慈的“永恒”主题

  作者/ 马艺红

  莎士比亚是最伟大的英国诗人,济慈是英国浪漫主义诗歌的代表人物之一;一个生活在文艺复兴时期,一个出生于18世纪末,他们出生的时间差超过200年。对莎士比亚十四行诗进行研究的人很多,对济慈诗歌进行的研究也是硕果颇丰。然而,对他们二人的诗作同时进行研究的尝试却很稀少。诗人的歌唱不仅仅是诗人个人情感的流露或宣泄,而是人类共同的心声,具有普遍的意义。本文即是源于莎翁诗歌与济慈诗歌在“永恒”主题上的交汇。

  一、莎士比亚的“永恒”主题

  在英国文艺复兴时期,永恒是盛行的一个文化主题。1952年伦敦的鼠疫,使许许多多的人终结了生命,“大学才子”们多是短命之人,其中的克里斯托弗·马洛更是29岁就走到了生命的尽头,这些都令勤于思考的人陷入沉思。时间也是文艺复兴时期一个很大的话题,对“时间”的主题研究在莎士比亚十四行诗研究中占有主要地位。这部作品中始终贯穿着与时间抗衡的思想。“Time”这个词在诗集中出现过79次,且多数以大写字母出现;更有spring,winter,season,hour,week等多种表示时间的词频繁出现,表示出诗人对“时间”这个概念的强调。在莎翁的笔下,“time”如暴君(tyranny),无情的沙漏(fickle glass)、无情的手掌(fell hand)、毒手(inju-rious hand)。在第60首诗中,诗人描绘了时间步伐急促、从不停歇的特性:

  宛如不息滔滔长波拍案,

  我们的分分秒秒匆匆奔赴向前。

  后浪推前浪,今天接明天,

  奋发趋行,你争我赶。

  (第1—4行)

  诗人也用形象化的语言,通过描写时间对美的残忍摧残,直接表现了时间的暴行。如在第19首诗中,诗人直斥道:

  吞噬一切的流光,你磨钝了狮牙,

  使大地把自己的幼婴吞掉,

  你从猛虎的嘴中撬出了利牙,

  教长寿的凤凰被活活燃烧。

  你行踪过处,令季节非哭即笑,

  呵,捷足的时间,你为所欲为吧,

  踏遍河山万里,摧残尽百媚千娇。

  (第1—7行)

  罗益民教授和吴迪教授都曾对莎翁十四行诗中的“镰刀”意象做过细致的研究。罗马神话中农神萨图恩( Statum)的镰刀是他耕种农田或阉割牲畜的工具。时间之神被赋予了农神萨图恩的特征便是和镰刀有关。在《十四行诗》中,镰刀象征着拥有横扫一切力量的时间之神,彰显着时间的毁灭性。全诗集共有6首诗使用过这个意象,分别以小镰刀(sickle)和大镰刀(scythe)形式出现。然而,笔者认为诗人对时间主题的直抒胸臆,是为“永恒”这一主题做的铺垫,即任凭你时间猖狂,恣意横扫世间万物,也无法阻挡“我们”寻找对策,与你抗衡!诗集的1—17首中,诗人劝说诗集歌颂的对象,他的爱人朋友,结婚生子,以战胜威力强大、无所怜惜的时间;通过繁衍后代以达到永恒。比如在第12首诗中,诗人在最后一个诗节中直接将“镰刀”与“儿郎”进行了对照:

  所以没有什么能挡住时间的镰刀,

  除非你谢世之后留下了儿郎。

  在第8首诗中,诗人运用“音乐”意象,对他的爱人朋友劝婚。“音乐”意象统摄了全诗。诗人先是将朋友比作音乐,继而点出朋友不爱听音乐,是因为音乐批评他孤芳自赏,损害了他本应奏出的“和谐乐章”。这首诗里诗人用了“结合” “琴弦”“角色”等意象,与开始的“音乐”意象和鸣。全诗既从结构上表现出了和谐,又从内容上表达出入应该投入到婚姻当中,奏出自己和谐乐曲的含义。关于音乐理论,胡家峦教授有过精彩的总结:“音乐被认为是一种宇宙的原则,永恒的力量,它渗透一切,联结一切,把多元的世界构成一个和谐的整体。”诗人希望自己的爱人朋友能够投身到婚姻当中,奏出和谐的婚姻乐章,继而达到永恒。 然而在这个手段似乎并不奏效的情况下,他又提出来另一个强有力的武器:诗歌。“诗歌小宇宙可以使诗中歌颂的人永垂不朽,战胜时间,以达到永恒”。同样,在第60首诗中诗人描述过时间一去不复返后,在最后一个诗节中,说道:

  但我的诗章将逃过时间的毒手,

  讴歌你的美德,越千年而不朽。

  在第74首诗的最后一个诗节当中,我们读到:

  我这微躯所值全赖有内在之魂,

  忠魂化诗句,长伴你度过余生。

  同样的思想出现在第15首、第18首、第19首、第55首、第65首、第107首。在这些总结性的诗句中,诗人表达出来的含义显而易见:他的诗歌艺术能够使他的爱人永恒;使爱人的美永恒;使诗人自己对爱人的深切情谊永恒。“在罗马奥古斯都时代,诗人平达罗斯歌咏的认为传世不朽的同时,诗人自己也获得同样的不朽之名。贺拉斯、萨福、奥维德、荷马、彼得拉克、塔索、龙沙以及莎士比亚之前的斯宾塞、丹尼尔、锡德尼……走的都是这样的路子”。

  二、济慈的“永恒”主题

  在浪漫主义诗人约翰·济慈的代表作《希腊古瓮颂》当中,我们寻到了类似的思想踪迹。《希腊古瓮颂》共5个诗节。在诗的开篇,诗人将古瓮称之为“委身‘寂静’的、完美的处子”,“受过了‘沉默’和‘悠久’的抚育”。“寂静”“沉默”“悠久”都给人以时间停止的感觉。因为石制的特质,时间的流逝在古瓮身上几乎没有留下痕迹;衰老是如此缓慢的一个过程,以至于可以被忽略不计。因此,古瓮可以被视为一件“永恒”的艺术品。在第一个诗节中,诗人用7个问句,以开放性范式描绘了一幅“有风笛和鼓谣,或人或神,进行追求与躲避的狂欢场景”。第二个诗节中,永恒的意味更加浓重。

  听见的乐声虽好,但若听不见

  却更美;所以,吹吧,柔情的风笛;

  不是奏给耳朵听,而是更甜,

  它给灵魂奏出无声的乐曲;

  树下的美少年呵,你无法中断

  你的歌,那树木也落下了叶子;

  鲁莽的恋人,你永远、永远吻不上,

  虽然够接近了——但不必心酸:

  她不会老,虽然你不能如愿以偿,

  你将永远爱下去,她也永远秀丽!

  在这里,“音乐”是济慈“消极感受力”理论的一个恰当实例,同时也是一种“永恒”的意象。听得见的音乐作用于听觉;听不见的音乐作用于灵魂,来源于想象。想象是无穷尽的,只有无极限的想象,才能让音乐这般甜美,绕梁千日而不绝,直至永远。“浪漫主义是一种依赖于想象的艺术”,“如果诗人有能力仅仅激起我们内在情感使我们主要在想象中看见这个场景,他就获得了运用时间和空间的权力”。这是孙家琇先生形容莎士比亚创作的一句评价,巧的是,也同样适用于济慈。在两位诗人的文学创作中,想象均具有举足轻重的作用。这个诗节中,“树”上永远不会凋零的“叶子”是“永恒”的意象;永远美丽的爱人,少年永不熄灭的爱火更是“永恒”的意象。

  该诗的第三个诗节一共有10个诗行。“forever”一共出现5次,其中在两个诗行中各出现2次;“norever”出现一次。这里诗人的“艺术可以‘永恒’”的观点如晨曦的朝阳跃跃欲出。在第二和第三诗节里,“forever”,“happy”,“love”重复出现。凭借重复,诗人成功将一幅极乐图象定格为永恒。在《希腊古瓮颂》的最后一个诗节中,整首诗歌意欲表达的主旨则如火山爆发一般喷薄而出。

  哦,希腊的形状!唯美的观照!

  上面缀有石雕的男人和女人,

  还有林木,和践踏过的青草;

  沉默的形体呵,你像是“永恒”

  使人超越思想:呵,冰冷的牧歌!

  等暮年使这一世代都凋落,

  只有你如旧;在另外的一些

  忧伤中,你会抚慰后人说:

  “美即是真,真即是美。”这就包括

  你们所知道、和该知道的一切。

  “古瓮”有真实存在的可能,但无论存在与否,被诗化后它都成为了诗人创作《希腊古瓮颂》时的一个意象。罗马诗人彼特拉克曾在他对一位军人的歌颂中说,即便是云石雕像,也敌不过永恒的诗作。《希腊古瓮颂》成为我们诠读的审美客体,是因为它如古瓮一样永恒,使我们超越思想。济慈凭借丰富的想象力进行创作,古瓮上的一幅幅场景才能从永恒中溢出生命和活力。我们也许永远不会有机会在现实中亲眼目睹诗中所描绘的古瓮,但是,这个“古瓮”却是永恒的,因为它的生命就存在于济慈永恒的《希腊古瓮颂》的字里行间。

  济慈在1817年写给本杰明·海登的信中作过一首谈到名声的小诗。诗中也使用了“镰刀”的意象:纵然时间镰刀锐利,名声也会让我们成为“永恒”的继承人。事实上,济慈对莎士比亚的崇敬贯穿于他整个创作生涯中,是一种持久、真诚的热爱。翻阅济慈的书信,我们可以发现莎士比亚和他人物的名字在济慈的书信中比比皆是,他们仿佛穿越时空,从过去的亭台阁榭直接步入了济慈的世界,走进了现实生活,并对济慈形成、阐释他自己的理论和创作发挥了不可小觑的作用,也帮助我们部分解释了莎士比亚和济慈的作品中相似的主题和意象。如今,诗人已逝,但诚如他们所表达的,《十四行诗》和《希腊古瓮颂》依然萦绕在我们心中,感染着我们的心灵。

  [参考文献]

  [1]罗益民。莎士比亚十四行诗名篇详注[M].北京: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10.

  [2] Leishman,J.B.Themes and Variations in Shahespeare’s Sonnets[M].New York: Harper and Row,1961.

  [3]济慈。济慈诗选[M].查良铮,译。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60.

  [4][波]符·塔这基维奇。西方美学概念史[M].褚朔维,译。上海:上海外语教育出版社,1999:351.

  [5]孙家琇,莎士比亚词典[M].石家庄:河北人民出版社。1992:328.

  [作者简介]

  马艺红(1962-),女,吉林市人,北华大学近代外国文学与文化研究所教授,硕士生导师,外语学院院长,研究方向为英国文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