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柯尔克孜族与史诗《玛纳斯》

时间: 2012-12-27 栏目: 中国文学论文

  黑龙江柯尔克孜族与史诗《玛纳斯》
  
  吴占柱
  
  (黑龙江省民族研究学会,哈尔滨150008)
  
  摘 要:《玛纳斯》是柯尔克孜族的民族文化瑰宝,是与蒙古族的《江格尔》、藏族的《格萨尔》齐名的中国三大史诗之一。在黑龙江省富裕牧场柯尔克孜族新村,兴建了《玛纳斯》长廊,为保护和传承《玛纳斯》作出了贡献。
  
  关键词:黑龙江;柯尔克孜族;史诗
  
  中图分类号:C950. 37 文献标志码:A 文章编号:1004 -4922( 2012) 05 -0131-04
  
  《玛纳斯》是柯尔克孜族的民族文化瑰宝,它与蒙古族的《江格尔》、藏族的《格萨尔》并称为“中国三大史诗”。《玛纳斯》已有1000余年历史,是由柯尔克孜族人集体创作、世代口头流传的一部民族英雄史诗。史诗叙述了玛纳斯一家子孙八代人,领导柯尔克孜人抗击异族统治者的掠夺和奴役,为争取自由和幸福进行英勇斗争的故事。整部史诗长达23.6万行,共200万字。《玛纳斯》在中外文学史上享有巨大声誉,联合国曾将1995年定为“国际玛纳斯年”。2009年10月30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将《玛纳斯》列入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标志着这部伟大史诗得到世界的认可,成为全人类的共同文化遗产。中国现存的有较大影响的演唱者,也就是被称之为“玛纳斯奇”的不足百人,其中居素普·玛玛依老人是史诗《玛纳斯》的主要传承者,也是世界上唯一能唱全《玛纳斯》八部史诗的演唱艺术家。
  
  一、黑龙江柯尔克孜族的《玛纳斯》
  
  据了解,史诗《玛纳斯》自20世纪80年代开始被黑龙江柯尔克孜人所了解和认识,通过不断的认知、认同和深入研究,以创新的物化载体形式展示出来。
  
  1.逐步由认知到认同。黑龙江柯尔克孜族从20世纪80年代开始,逐渐接触、了解和认识了史诗《玛纳斯》。1980年9月,笔者到中央民族学院(现中央民族大学)参加为期1年的干部培训班。时值国家组织有关专家学者抢救整理史诗《玛纳斯》,通过中央民族学院胡振华教授介绍,有幸认识研究《玛纳斯》的新疆柯尔克孜族专家学者,包括阿布都·卡地尔、肉孜·阿洪、朱马克等人,从他们那里听到了许多有关《玛纳斯》的民间故事。1981年5月,聆听了由法国学者主讲的关于史诗《玛纳斯》的认识以及胡振华教授关于抢救《玛纳斯》历史意义的学术报告。在报告中,胡振华先生还介绍了居素甫·玛玛依的演唱艺术,从此开始接触并了解了史诗《玛纳斯》。
  
  1991年4月,笔者时任黑龙江农垦齐齐哈尔分局党委副书记。因是柯尔克孜族的缘故,参与接待了来黑龙江省富裕县考察的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民族考察团。团长为自治区人大副主任夏尔西别克,成员有自治区文联副主席(著名的《玛纳斯》歌手)居素甫·玛玛依,人大民族侨务办主任佰尔达力、《新疆日报》记者买买提·吐尔地,他们都是柯尔克孜族人。考察团在黑龙江省、市、县有关领导陪同下,实地考察了富裕县友谊乡柯尔克孜族五家子村,走访了柯尔克孜族村民,召开了柯尔克孜族座谈会,听取了村长关于民族村的生产发展和生活改善情况介绍。令笔者记忆犹新的是,居素甫·玛玛依现场演唱了史诗《玛纳斯》的精彩曲目。当地柯尔克孜族人从没有听说过《玛纳斯》,更没听过演唱《玛纳斯》。为此,大家都为柯尔克孜族古代历史上有这样动听的故事并能传唱至今而感叹,也为柯尔克孜族历史上有这样的史诗而骄傲。
  
  2005年10月,笔者应邀参加了由新疆克孜勒苏柯尔克孜自治州人民政府和北京中坤投资集团主办的“史诗《玛纳斯》国际学术研讨会”。参加这次研讨会的有国内外专家学者、克州各县乡玛纳斯齐演唱者、中外记者等60余人。会上,有幸结识了来自国内外研究《玛纳斯》的专家学者和演唱者,系统听取了玛纳斯齐们的演唱,还与居素甫·玛玛依老人作了交流。通过与居素甫·玛玛依老人的深入接触,使笔者对史诗《玛纳斯》有了进一步的了解和认识,逐步由认知发展为认同。
  
  2.深化研究。自20世纪80年代起,黑龙江省民族研究所开始有组织有计划地对黑龙江省内包括柯尔克孜族在内的10个世居少数民族的历史文化进行挖掘整理,陆续出版了有关书籍,从而推动了各民族历史文化、文学艺术的深入研究,对史诗《玛纳斯》也有涉猎。
  
  1993年9月,由中央民族学院出版社出版、陈伯霖主编的《黑龙江少数民族风俗》一书,在黑龙江柯尔克孜族“丰富的文娱体育”一节中有这样的描写:“柯尔克孜族的文学主要是以说唱为形式的民间文学,其较为著名的是被本民族称为百科全书的《玛纳斯》。《玛纳斯》通过动人的情节和优美的语言,生动地描绘了玛纳斯家族几代英雄的生活和业绩。史诗主要反映了历史上柯尔克孜人反抗卡勒玛克人、克塔依人奴役的斗争,表现了古代柯尔克孜人争取自由,渴望幸福生活的理想和愿望。目前,在国内柯尔克孜族中流传的《玛纳斯》约有近二十万行,共八部……”
  
  1993年10月,由中央民族学院出版社出版、波·少布主编的《黑龙江民族历史与文化》一书,在《试论(玛纳斯)文学价值》一文中概述道:“柯尔克孜族在我国共有人口十一万四千人( 1982年),其中绝大多数居住在新疆克孜勒苏柯尔克孜自治州等地,黑龙江省富裕县境内也有部分柯尔克孜人居住。柯尔克孜族是一个古老的民族,柯尔克孜族的文学主要是以口头说唱形式来表现柯尔克孜族生活的民间文学,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柯尔克孜族创造了许多颇有文学价值的口头民间文学,其中影响最大、最值得柯尔克孜族自豪的是大型英雄史诗《玛纳斯》。”
  
  1996年,《黑龙江民族丛刊》第4期发表了吴兰撰写的《柯尔克孜族史诗(玛纳斯)》一文,她在开篇叙述道:“柯尔克孜族是一个古老的民族,是一个勤劳勇敢、能歌善舞的民族,柯尔克孜族主要居住在新疆克孜勒苏柯尔克孜自治州,黑龙江省富裕县达满柯友谊乡五家子村和富裕牧场各分场居住着部分柯尔克孜人。柯尔克孜族的民间文学丰富多彩,形式多种多样,有诗歌、传说、故事等。(www.fwsir.com)柯尔克孜族的文学主要是以口头说唱形式来表现,其中流传最广、影响最大的是著名英雄史诗《玛纳斯》,它吸收了口头文学中的精华,是珍贵的文化遗产,是颇有文学艺术价值的民间文学……”
  
  2007年12月,由吴占柱编著的《黑龙江柯尔克孜族文化》一书中写道:“柯尔克孜族的民间文学曾为世界文化作出过重大贡献,流传于天山地区民间说唱文学——大型英雄史诗《玛纳斯》堪称文化瑰宝,可以与欧洲的《荷马史诗》相媲美……黑龙江柯尔克孜族与天山地区柯尔克孜族是一个族源,古代都在叶尼塞河流域生活。为此,史诗《玛纳斯》是世界柯尔克孜族的骄傲,同样也是黑龙江柯尔克孜族的骄傲。”
  
  以上研究,显示了随着历史文化研究的不断深入,史诗《玛纳斯》开始纳入黑龙江柯尔克孜族的研究范畴。
  
  3.物化载体。2006年7月,在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中,黑龙江省农垦总局在富裕牧场建立了垦区柯尔克孜民族新村,并于2008年全部竣工。建成后的民族新村,除民族特色住宅区、现代化奶牛养殖区和旅游休闲区外,还建有民族风情园、东迁纪念碑和民俗馆等,使百年民族老村发生了巨变。民族村根据旅游经济发展需要,还在路牌和宣传单上醒目写着“英雄玛纳斯的后人——黑龙江垦区柯尔克孜民族村”。
  
  在黑龙江垦区柯尔克孜民族村规划建设过程中,人们意识到建设民族新村不仅仅是为了改变生活环境,更要注重挖掘和培植民族文化。为展示柯尔克孜族悠久的历史文化底蕴,农垦总局党委宣传部和富裕牧场,先后两次派人赴新疆克州学习考察柯尔克孜族风俗文化,并到居素甫·玛玛依家进行拜访请教。在柯尔克孜族民俗馆中,设置陈列了《玛纳斯》巨幅画像,表明柯尔克孜族古代民族英雄玛纳斯的英魂已经跨越历史和地域的时空,在黑龙江柯尔克孜人中传承。2010年建成的《玛纳斯》长廊,在农垦系统各级领导的直接领导下,在中国社会科学院民族文学研究所北方民族研究室主任阿地里的指导下,在农垦齐齐哈尔分局宣传部原部长傅强的设计下,于2011年11月竣工。作为我国独一无二的谱系式结构口承史诗,它以创新的物化载体方式被展示出来。以这种方式展示史诗,在国内没有前例。建成后的《玛纳斯》长廊,有如下四种展示形式。
  
  (1)绘画。整个长廊长348米,共有183个空间,寓意史诗中发生的83场战斗;廊中共有168幅绘画,以此种形式描述了整个史诗的精华情节。在长廊折角处,建成了“玛纳斯英雄壁”,上面绘有一幅名为《攻克别依京》32米长的大型壁画,气势磅礴,全景式地展示了英雄玛纳斯率领麾下14个汗王英勇征战的悲壮场面。走进长廊,如同走进柯尔克孜族光荣而悲壮的历史,长廊的每一段都记述着一个民族不屈不挠的民族精神。长廊共分三个部分:第一部分为概述,简要介绍了《玛纳斯》史诗产生的历史背景、主要内容、文学成就、突出特色和社会影响;第二部分按照八部史诗的排序,分别介绍史诗的主要内容;第三部分从八个方面展示了民族团结、民族语言、民族宗教、民族风俗、民族文化、民族工艺、民族生产、史诗人物等不同主题。
  
  (2)书法。长廊运用各种书法书写了84段史诗,与之相匹配的绘画一起展示史诗内容,做到廊中有画,廊外有诗,画中有情,诗画辉映。
  
  (3)雕塑。整个长廊共建成24尊雕塑,开头有居素甫老人弹库姆孜演唱的雕像;八部史诗中每部史诗开始部分一侧有一个雕塑,雕塑基座上刻着这部分史诗的内容简介以及主人公的半身塑像;结尾处有男女老幼四个柯尔克孜人演唱《玛纳斯》的雕像,还有史诗书卷雕塑等。
  
  (4)建筑。长廊有浓郁的柯尔克孜族风情建筑,边框则雕刻具有浓郁民族风情的花纹。长廊穿越了秀丽的诗湖,两侧延伸的榭台别具风情,湖中小岛有表示柯尔克孜男女表情的两株相依的百年“情人树”,更增加了长廊的魅力。
  
  史诗《玛纳斯》长廊具有四大特色:一是故事性。长廊将史诗中的主要故事,分别用书画的方式再现出来,边走边看边讲,引人人胜。二是观赏性。长廊按史诗的各个组成部分,绘成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彩虹,给人以神奇感觉。里面的绘画更是色彩斑斓,带有柯尔克孜族独有的民族情调。史诗的精彩段落,语言生动,情节感人,令人赏心悦目。三是艺术性。与长廊相匹配的还有一个《玛纳斯》广场,广场有演出舞台,定时演出《玛纳斯》史诗舞蹈。舞台大型屏壁后部,镌刻着知名书法家书写的《玛纳斯》史诗段落碑帖,广场矗立着玛纳斯大型塑像。长廊既体现建筑艺术、雕塑艺术和绘画艺术,又体现书法艺术,因而是一个精品艺术长廊。四是教育性。史诗长廊传承了柯尔克孜族优秀的文化遗产,既弘扬了柯尔克孜人的民族精神,也弘扬了中华民族艰苦奋斗、不屈不挠的民族精神,更是一个爱国主义的教育基地。
  
  二、分析研究
  
  在黑龙江柯尔克孜人中,对于史诗《玛纳斯》的历史与演唱艺术,由于建国前既没有口述资料,也没有文字记载,专项研究处于空白状态。新中国成立后,随着史诗《玛纳斯》逐步传人黑龙江柯尔克孜族地区,方引起有关专家学者的广泛关注。那么,如何理解这种历史断代现象呢?笔者认为:
  
  1.史诗《玛纳斯》最早产生于辽朝或西辽时期,距今已有千年历史,而黑龙江柯尔克孜族东迁只有270多年历史,史诗《玛纳斯》故事产生于黑龙江柯尔克孜族东迁之前。正值东迁前的特斯河流域,在民间是否有《玛纳斯》传诵,至今没有发现相关的历史资料,也未作过专项考查论证。黑龙江柯尔克孜族东迁前归属于蒙古部族的厄鲁特旗,东迁中由蒙古兵护送,东迁后长期辖属于蒙古部族的依克明安旗。史诗《玛纳斯》反映的多是柯尔克孜人反抗卡勒玛克(契丹)、克塔依人(蒙古)奴役的内容,在这种社会环境下,传颂玛纳斯的可能性是很小的。黑龙江柯尔克孜人在东迁后至建国前,一直被称为“额鲁特”人,20世纪50年代被识别为吉尔吉斯族,1960年改称柯尔克孜族,后来又经历了文化断层的“十年动乱”时期,对于一个只有语言没有文字的群体来说,难以留下有记载的民族优秀文化遗产。
  
  2.黑龙江柯尔克孜东迁后,其活动范围只限于离卜奎城(齐齐哈尔)50公里之内,建国初期又全部居住在富裕县境内。随着社会的发展、人口的流动,柯尔克孜族聚居地先后迁入了其他民族。与之同步,祖籍当地的柯尔克孜族人也开始迁出。人口的流动,使外来文化潜移默化地渗透进来,从而改变了原来的民族关系格局,形成了新的复合性文化。在民族交流过程中,由于共同心理素质的作用,他们优先接受了本民族历史上的先进文化,可谓情理之中。柯尔克孜人迁入时有200余人,1945年仅存130人,1953年全国第一次人口普查时为394人,2001年全国第五次人口普查时增长到1473人,比建国初期增长4倍。而今,柯尔克孜族不仅人口增加,其民族素质同步得到提高。有一定学识的柯尔克孜族后裔们,不仅对接受先进文化有了较强的认知能力,还希望本民族文化有新的研究成果,从而推动本民族历史文化研究不断深入。
  
  3.改革开放以来,国内外研究柯尔克孜族历史文化的专家学者,纷纷来到黑龙江柯尔克孜地区进行专题调研,研究报告陆续在国内外刊物上发表,研究成果斐然。黑龙江柯尔克孜族还被研究者称为柯尔克孜古代文化的“活化石”,一时名扬国内外。为此,黑龙江省有关部门有组织地对柯尔克孜族的历史文化进行挖掘整理,出版了《黑龙江柯尔克孜族》、《乌裕尔河畔柯尔克孜族》和《黑龙江柯尔克孜族文化》等著作。近年来,在黑龙江柯尔克孜族中还出现这样一种现象,就是每当上级领导或国内外专家学者到柯尔克孜族聚居地检查工作或调研时,柯尔克孜族群众很自然地戴上“白毡帽”,作为柯尔克孜族的形象标志。据考证,黑龙江柯尔克孜人在建国以前,从来没有戴“白毡帽”的习俗。2009年8月,黑龙江省第四次少数民族文艺演出时,首次将历史上从来没有弹唱过的“库母孜”作为黑龙江柯尔克孜族文艺的代表节目,显示了柯尔克孜族的民族特点,体现了柯尔克孜族的民族意识。如果说被广为认知的民族标志是一个民族共识符号的话,那么我们说,这是同一民族共同心理素质的一种表现。《玛纳斯》长廊的创建,增添了黑龙江柯尔克孜族的风采,垦区柯尔克孜民族村(七家子)被批准为“黑龙江省旅游一百个值得去”的地方后,来此参观学习、旅游观光的人络绎不绝,从而使“玛纳斯”的英雄形象为世人所知,生活在黑龙江省的柯尔克孜人感到十分骄傲。
  
  通过以上分析,可以看出史诗《玛纳斯》与黑龙江柯尔克孜族的关系。可分为三个历史阶段:东迁前没有历史资料,难以考证;东迁后至建国时,基本处于封闭状态,社会环境没有传承的机会;建国后出现了传人迹象,尤其是改革开放以来,传人与研究达到高峰;进入21世纪,在国际化、城市化、信息化的大环境中,开始逐渐被世人所认同。
  
  三、结论
  
  纵观历史发展进程,作为同祖源、同民族的柯尔克孜族,在不同地域和不同时期崇拜共同的历史英雄形象,是一个民族历史文化发展的客观反映,只是民族的认知时间和认同程度有所差异而已。因此,史诗《玛纳斯》应成为各地柯尔克孜族共同的民族英魂,共有的精神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