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析《变色龙》的情节运行之美

时间: 2013-05-19 栏目: 经典名著赏析论文

  浅析《变色龙》的情节运行之美
  
  ◎马晓萍
  
  一、缘起
  
  近阶段,笔者翻阅了普通高中课程标准实施教科书语文选修读本《外国小说欣赏》。此读本的主要目的是引导学生从欣赏的角度阅读外国小说,并且打破历来讲授作品从内容、形式方面机械地做些文章的框架,另行结构,从“叙述”、“场景”、“主题”、“人物”、“情节”、“结构”、“情感”、“虚构”等基本面设定欣赏话题。阅读之后,笔者想到了目前初中阶段小说教学的现状。正如邓彤老师所说,“‘人物、情节、环境’基本成为教师确定教学内容的基本原则,说人物,必读‘肖像、心理、动作、语言描写’,教情节,无非是‘开端、发展、高潮、尾声’,论环境,不过就是‘社会环境、自然环境’”。初中老师对小说的知识结构的把握还处在以往的小说三要素上,缺乏必要的知识更新。再者,在三要素教学中,大部分老师往往把人物形象分析作为教学的主阵地。很多时候,一篇小说,人物形象的解读结束,就意味着此篇小说的学习结束。至于情节这一基本面的教学,更多地停留在概括梳理阶段,极少能从欣赏这一角度加以观照。前几天,笔者在通过百度搜索看了24篇《变色龙》教学设计。在24篇教学设计中,有20篇教学设计在情节方面都涉及到以下两个问题:1.请用简洁的语言概括本文的主要情节。2.警官在处理狗咬人事件中有几次变化?是怎么变的?在解决了这两个问题之后,情节这一基本面的教学就退出了此文的教学视野。笔者以为,精彩的故事源于精彩的情节,情节对讲故事的小说意义重大,是成就小说最重要的环节之一。情节作为小说叙事结构中最重要的因素之一,是很讲究运行技巧的。如果对情节这一基本面的教学仅仅停留在概括梳理阶段,而没有从欣赏层面加以观照,这样的小说教学终究显得有点隔。
  
  二、细读
  
  《变色龙》是世界短篇小说的经典,它的故事很简单,无非是警官处理狗咬人的事件。但细读之后,我们会发现,此篇小说在情节运行过程中有着令人玩味之处。下边笔者怀揣浅陋,斗胆一说。
  
  (一)情节的反复摇摆
  
  在一篇小说中,即使故事很简单,作家也“决不会让人物选择捷径一口气跑到底的,而是要让他千折百回,最终才抵达胜利的彼岸”(曹文轩语)。摇摆是小说艺术的一个关键词,是小说运行的动力所在(曹文轩《小说门》)。摇摆意味着小说在运行时,不是毅然决然地向前奔突,而是在绝大部分时间里呈现出犹疑不决的态度。《变色龙》一文,作者在情节安排过程中就采用了摇摆这一艺术手法,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折腾了这位警官。在处理狗咬人事件中,让警官的态度在对话中反复地摇摆,随着狗主人的变化反复地变化,他的见风使舵的变色性格就在态度的反复摇摆过程中淋漓尽致地体现出来。试想一下,如果作者在情节的运行过程中让这位警官前后态度的变化只有一次,没有反复地摇摆,这样的话,这位警官的变色个性也是有所体现的,但绝不会有入骨三分之感。正因为警官在短短的几十分钟时间里有着如此多的变化次数,有着如此快的变化速度,我们对警官的个性才有如此深刻的认识。所以,对于警官处理狗咬人事件这一情节的教学,我们不应该仅仅停留在“变了几次”、“怎么变”的问题上,而更应该指向“作者为什么要安排警官变了这么多次”的教学上。只有这样,学生才能体会到作者在安排情节时的匠心。
  
  (二)情节与细节
  
  其实,作者用反复摇摆来进行情节的运行是要冒一定的风险的。为什么呢?因为如果仅有摇摆,摇摆一两次也许读者会觉得新鲜,觉得可笑,但不断重演,反复摇摆,读者未免会出现审美疲劳,未免会觉得情节的运行有单调呆板之感。《变色龙》一文,作者为了避免单调,在摇摆的主线上,添加了脱穿大衣的细节。
  
  作者在警官第一次变色之前,添加了一次脱大衣的细节,然后在第三次变色之前,添加了一次穿大衣细节。下面,我们先来看看警官脱穿大衣时的语言。
  
  脱大衣(第10节):“……哦!……叶尔德林,帮我把大衣脱下来……”
  
  穿大衣(第20节):“哦!……叶尔德林老弟,给我穿上大衣吧……”
  
  细读两处文字,我们可以发现两个变化:一是对巡警的称谓的变化,第一次直呼其名,第二次称其为老弟;二是说话语气的变化,“帮我把大衣脱下来”是带有命令的语气的,“给我穿上大衣吧”则显得委婉,毫无命令的口吻。读到此处,我们不禁要问:作者为什么要让警官有以上的变化?我们再来看两处文字,就能解开这一疑问。
  
  第一处(第9节):“这好像是席加洛夫将军家的狗。”人群里有人说。(此处话语安排在警官脱大衣前)
  
  第二处(第19节):“没错儿,将军家的!”人群里有人说。(此处话语安排在警官穿大衣前)
  
  脱大衣,是因为人群里有人说“这好像是席加洛夫将军家的狗”。这句话中,“好像是”一词很重要,“好像是”表明这狗是否是将军家的还不是一件确定的事,有可能是也有可能不是。但这事毕竟牵扯出了一个将军,这狗万一是将军家的呢?一个将军,怎能得罪?所以,他的心里开始有不安,有担心,有恐慌,但因为最终还没确定狗的主人到底是谁,他还有侥幸心理,还不至于到失态的地步。所以他还在显摆着警官的架子,维护着警官的威严。因此,他的话语还是命令式的,指使式的。穿大衣,是因为人群里有人说“没错儿,将军家的”。人家已经说得很肯定,再加上之前巡警说“前几天在将军院子里看见过这样的一条狗”,看来情况属实啊,这狗的确是将军家的了,他得罪了将军了。此时,他的心理自然比第一次紧张得多,他不再侥幸,惟虚弱、恐慌占据大脑。当心理的虚弱、恐慌急剧上升时,他就顾不得维护自己的威严了。所以,话语也就显得非常态了,开始和他的下属称兄道弟起来了,语气也显得委婉多了。契诃夫通过这两个细节的安排,一方面使情节的运行避免了单调,有了波澜;另一方面,这两个细节并没有简单的重复,而是通过称谓、语气的细微变化,把人物的个性又往里剥开了一层,使人物的丑恶灵魂又撕开一页。
  
  (三)情节的戏剧性
  
  《变色龙》一文,如果把21节到28节的文字删掉,行文照样流畅,人物个性照样鲜明。那么,作者在情节的设置上为什么要在最后安排将军家的厨师和将军的哥哥出场呢?
  
  前文,情节始终围绕着“是不是将军家的狗”这一核心话题而运转。经过前边的警官三次变化,此时,读者思维已经定势在狗主人到底是不是将军这一问题上。如果顺着读者的这一思维,最终抖出狗的主人是将军或者不是将军这一包袱时,读者的阅读心理已不会受到强有力的冲击。因为是将军家的和不是将军家的这两种情况,都已在读者的意料之中。情节在读者的意料之中加以运行,它的吸引力就会大打折扣。契诃夫不愧是世界短篇小说的巨匠,他不走寻常路,从21节开始,情节突然偏离了主干,长出了枝节:这不是将军家的狗,但这是将军哥哥家的狗。这一情节的安排是出乎读者意料的,但又在情理之中。这样的情节设置再次抓住了读者的眼球,让我们不得不佩服情节安排的精彩。戏剧性的结尾让小说情节变得摇曳多姿,跌宕起伏,此乃妙处一。妙处二,此情节的安排更能揭露人物的丑态。在前边,是将军家的狗,警官极尽夸奖之能事,而现在,是将军哥哥家的狗,他也是媚态十足,整个脸上洋溢着含笑的温情,连将军家的厨师,一个地位比较卑微的人物,他的话语也显得如此有分量,“既然普洛诃尔说这是野狗,那它就是野狗。”至此,人物的丑恶灵魂已淋漓尽致地暴露出来,深入骨髓。
  
  三、结语
  
  记得李海林老师在我校讲座时谈到了文学作品的两种教学取向:解读与鉴赏。解读取向指向“作品有什么,我有什么相关经验,我可以用作品来建构什么”;鉴赏取向指向“作品什么地方好,这里为什么好”。对于绝大部分的初中生来说,小说的情节里“有什么”是他们自己有能力读出来的,而情节的运行上“有什么好,这里为什么好”是他们所不能明晰的。因此,欣赏这一教学取向就显得尤为重要。也只有从欣赏这一角度介入到小说的情节教学,才能为学生打开一扇小说欣赏之门。
  
  (马晓萍 浙江三门城关中学 3171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