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的位置: 范文先生网 >> 艺术论文 >> 艺术理论论文 >> 正文

生命的凝视

时间:2006-11-26栏目:艺术理论论文

我们生活在一个艰难的时代。在波兰任何事都是一片混乱,没有人确切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甚至没有人告诉我们为什么要活下去。或许,我们应该回头去探求那些教导人们如何生活,最简单、最基本、最原始的生活原则。 ------奇士劳斯基

享誉国际的波兰电影大师奇士劳斯基(Kieslowski),已于三月十三日走进人生旅途的最后一站,弃世而去;享年五十四岁。消息传来,令许多关心电影文化发展的爱好者感到痛惜,国际影坛又失去了一位具有人文省思的导演(注一);没有想到他的「三色电影」─《蓝色情挑》、《白色情迷》与《红色情深》─竟成为绝响之作。 
此刻在我的脑海里,不断地交替浮现《红色情深》里孤寂的退休老法官和奇士劳斯基黯自思索的脸孔;不知他会如何看待自己的一生和这世界?在一股扼腕叹息与信仰探求的驱使下,尝试从奇士劳斯基惊艳欧洲的成名之作《十诫》和「三色电影」,一窥他的宗教信仰和人生信念。 
其实,奇士劳斯基的电影事业是滥觞于记录片;独特的拍片风格使他在六十、七十年代的波兰影坛独领风骚。在他的片中不断地揭示共产社会制度之下的生活困境,以及共党政府的不实宣传,企图唤醒当时社会的良知;后来与电影界菁英份子,如华依达(Wajda)、赞努希(Zanussi)等人,推动『道德焦虑电影』(Cinema of Moral Anxiety),强调政治和社会改革的意识。 
奇士劳斯基视记录片这个媒体可以忠实地描写人世;他曾说过:『当我拍记录片的时候,所拥抱的是生命,接近的是真实的人物、真实的生命挣扎,这驱使我更了解人的行为─人如何在生活中克尽其责地扮演自己。』因此,他常投注许多的时间来观察周遭之人的生活,并关心人在波兰这样的社会现实中如何自处。 
然而,奇士劳斯基亦了解到拍摄记录片先天上有一道难以逾越的门槛:在真实的生活中,人们不会让你拍到他们的眼泪,人们想哭的时候便会把门关上。当摄影机接近人这个主体时,人就渐渐在镜头前消失了(注二);于是,他便将拍摄兴趣转向剧情片。但是,在后期的剧情片作品当中,仍然是以一些想法和信念为主;重视个体的生命和生活,仍旧维持早期拍摄记录片的原则。 
奇士劳斯基宣称他所拍的每一部电影,除了《工人》之外,都是在讲论人的,而非政治的故事。经过三、四十年社会政治动荡不安的生活历练之后,他觉得政治其实并不是如此的重要。当然,从某个角度而言,政治可以决定我们的社会角色、生活型态、以及外在的生活举止;但是却无法干预或是解决最重要的人性内在问题。 
因此,当他摆脱政治的压迫性桎梏之后,电影的创作主题就明显地深入触及普遍而人性化的生活课题─人性的本质为何?何以为人?以及人的命运等问题(注三)。 
八O年代中期,紊乱和脱序的社会现况宰制著波兰,紧张无望的情绪,以及对未来生活的恐惧,弥漫在社会各阶层人民的心中。奇士劳斯基说道:『我们生活在一个艰难的时代。在波兰任何事都是一片混乱,没有人确切知道是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甚至没有人告诉我们为什么要活下去。或许,我们应该回头去探求那些教导人们如何生活,最简单、最基本、最原始的生活原则。』(注四) 
他尝试回头从民族文化传统中撷取灵思:改编圣经伦理道德诫律─十诫;拍摄十部描述关于十到二十位都会男女的故事,他们各自面对生活中道德与伦理抉择的困境。每部电视剧情短片所讨论的道德议题,并不是直接引自圣经十诫中的某一条诫律;相反地,他却将十诫教义重新诠释(注五),或是根本的偏离,以背道而驰的辩证态度,反映出将十诫教条化的荒谬性(注六),逼使观众思考它的真义。 
因此,对于每部影片所提出的道德困境,奇士劳斯基从未提出任何的解答,而只是留下一个开放式的结尾,让观众自己去思考评判。所以,在他许多部电影的结尾,总会出现主角黯自思索的画面,让观众直视生命中道德两难的抉择困境;因为,这是我们无法逃避或是摆脱的,必须勇敢无畏地面对它。 
奇士劳斯基拍摄《十诫》时,已将拍摄的重心从外在政经环境的描述、社会事件的影响,转为人物的内心世界的挣扎,尤其是那些回到家里,便关起门面对孤寂自我的人们;他尝试去发觉他们到底是怎样的人,以何种的生活原则与他人互动。因此,他抽离影片的社会政治背景,架构在一个封闭的生存空间、人物故事反覆循环的结构中,在在地显示他想要建筑一个空中阁楼,以探索人的精神和信仰世界、宗教与道德的冲突,以及人际间的疏离异化关系。 
奇士劳斯基认为每一个人─不论生活在何种政治制度之下──都有两张脸。一张脸适合在外面的世界装戴,戴给陌生人看;另一张脸则是赤裸地摆在孤寂自我的面前。因此,在每天的人际互动与人事处理过程中,我们所有的作为和决策,都是没有其他出入的结果,永远不能十分笃定地说:『我很诚实』或是『我不诚实』;『诚信』是个极其复杂的组合--常是两害相权取其轻的选择。 
在构思《十诫》的期间,他常想到这些问题: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什么是谎言?什么是真相?何谓诚实?何谓不诚实?它们的本质为何?又该以何种态度来对待它们?奇士劳斯基认为能够提供绝对的仲裁标准的确存在。不过,当他说他想到是上帝时,指的是旧约的,而非新约的上帝。 
旧约的上帝给予所造人类极大的自由与责任,他观察我们的行为而加以赏罚,想求得他的宽恕是不可能的;而新约的上帝却是为蓄著白发,宽容而良善的老头子,无论我们做任何事,都可以得到他的原谅。但是,他却不认为这个世界有绝对正义这回事,而且我们永远无法得到它。唯一的正义存在我们心中的那把秤上,而我们的秤又非常微小;我们又卑微,又不完美(注七)。 
事实上,在《十诫》影片中,最被奇士劳斯基看重的是对生为人与做人价值的尊重;因为『新生命的降临是美好的』(出自《第二诫》中丈夫安德瑞之口),以及『没有任何的思想和理念比孩童的生命更为重要』)(出自《第八诫》中伦理学教授苏菲亚之口)。 
然而,上帝的问题在片中并未直接地被提出来讨论;在《第八诫》中只是被引喻为「那个住在我们内心的人」,作为良心的声音与道德评判的标准;只有在《第一诫》中小孩保沃问其姑母:『上帝是什么?』姑母并未直接回答他,而以拥他入怀的方式来说明上帝是爱。可是当保沃因溜冰而溺毙时,奇士劳斯基似乎藉著其父推倒教堂里圣坛之举,质疑了千古以来虔诚信徒心中坚守不移的信念。 
《十诫》影片中的每一诫都是可以成为各自独立的单元,而导演也动用了不同的演员和摄影师,来赋予此一系列不同的情感、风格、与视野;不过,各诫影片中也有一些相同的基调,例如单调的色彩、同一样式的房屋、以及一位神秘的「沈默目击者」,贯穿各诫主角面临抉择的关键时刻。 
这个神秘人物曾引起各界人士臆测纷纷,他到底代表了什么?命运?天使?上帝?还是奇士劳斯基自己?奇士劳斯基曾如是说道:『他对情节没有什么影响;但是,当他出现时,会引导剧中人去思考他们正在做的事;他是一个思考的源头。他凝视剧中的角色人物,让他们对自己提出问题。』但是,我个人认为这位『沈默的目击者』是奇士

劳斯基心中『不说话的上帝』。当他颁布人间的道德规范──十诫──之后,便以冷冽的目光,偶而带点责难,注视著芸芸众生的一言一行;当人们面对生活中的道德困境时,十诫却成为逃避抉择的藉口。 
在《第一诫》片头开始,这位「沈默目击者」的出现极具象徵意义;他坐在湖边取暖,而这个湖却淹死了《十诫》影片中唯一问『上帝是谁?』的小孩。因此,我个人认为神义论(Theodicy)应是奇士劳斯基信仰的障碍;在他的绝响之作--「三色电影」,就放弃了与「不说话上帝」的对话,而代以机缘巧遇(chance meeting)来面对生命中不可知与不可解的挣扎。 
如果说《十诫》是八十年代末期最重要的信仰反思之作,那么「三色电影」--《蓝色情挑》、《白色情迷》、《红色情深》--便是九十年代初期最深刻的人文

[1] [2] 下一页

下页更精彩:1 2 3 4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