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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迷狂到自赎:古代知识分子的山水情愁——谈《始得西山宴游记》

时间:2012-11-19栏目:语文论文

  从迷狂到自赎:古代知识分子的山水情愁——谈《始得西山宴游记》
  
  浙江温州中学 成旭梅
  
  中国古代知识分子是伟岸的,他们所有进德修业的实际意义,莫不指向家国责任,微薄不过区区五斗米的俸禄,相对于他们的担当,实在是不算什么;中国古代知识分子又是脆弱的,他们生存于君主的恩宠里,把忠诚当作唯一的道德祭坛从而忘却了自我,他们的嗔痴怨叹,莫不系于君主之一念。在“家国一体”的中国封建传统中,知识分子不管是从精神上还是社会属性上,都很难摆脱对君主的强烈依附。于是,离开了君主所在的京城,知识分子即走向了精神无所皈依的失魂落魄。
  
  “自余为谬人,居是州,恒惴栗”,柳宗元如是表达被贬后的心境。这绝不是一般游记的写法,强烈的主观介入,使得柳宗元的宴游显得心神不宁,虚与委蛇。“其隙也,则施施而行,漫漫而游”,说是漫无目的,其实目的很明确,有什么能让一个男人“恒”惴栗?——贬谪具有的精神阉割意义是很让人痛苦的,它足以使一个有道德自明性的知识分子失去人之为人的基本方向,惶惶然难以终日。但这正是中国古代知识分子的操守,他们像怨妇一样带着对君主又爱又恨(当然是因爱而生的恨)的复杂心绪习惯性地等待,一旦君主又招手过来,他们即刻欢喜不尽飞奔入怀。而这样的等待又是何其残酷,君主的需求有太多的人忙不迭地千方百计去满足,要期望他想起一个并不讨人喜欢被贬千里的旧人,何其渺茫也!所以中国古代知识分子慨叹:“冯唐易老,李广难封”;不好意思直接说的,就借女人来说:“寥落古行宫,宫花寂寞红。”可怜的中国古代文人们,万般无奈之下,只好选择以“暴走”的方式来自虐!于是山水田园诗(文)应运而生。
  
  柳宗元在情绪宣泄的方式上并没有比他的前人们更高明:“以为凡是州之山水有异态者,皆我有也”——他的“暴走”一走就走完了永州所有的山水,走出了“永州八记”,足见他精神的痛苦和自解过程的漫长。但这并不是柳宗元在《始得西山宴游记》里所要表达的,柳宗元要告诉我们的重点是他游西山的经历与情绪。这里我们感到了柳宗元内心的迷狂所反映出来的书写的某种凌乱:明明要记西山宴游,却归结到“未始知西山之怪特”,这种内部心理逻辑的参差错杂,令文章起篇便有了张力。
  
  首段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这是中国古代知识分子欲说还休的委婉风度,是袒露胸襟之前的掩掩风情,是延宕推迟情感喷薄的一汪媚眼,是招引正题的那一声开板吆喝。但柳宗元的真意并不止于此。真意何在?
  
  表面看起来,这篇文章难以卒读的地方,在于首段与二段对登山历程的重复。若果是我,为了引出“西山之怪特”这个正题,只需在首段里轻叹一句“其他山都不够吸引我”便罢——但我的拙劣即刻呈现!
  
  柳宗元的高明正在于这首段与二段对登山历程不厌其烦的重复。而对这重复的细究,正是味出柳文真意之肯綮。
  
  首段与二段,表是重复,实是对比,是迷狂的柳宗元求解人生方术的挣扎路途。
  
  一、“迷狂的现实性”与“陶醉的自然性”的对比
  
  一个为了摆脱现实的痛楚而意图通过“暴走”来排遣的惶惶然之柳宗元,成日寻找着挣脱的方向。但其实这种挣脱不过是酒的迷狂,并不能获得真正的解脱,这一点柳宗元写得很明确,你看,“披草而坐”——一个有着清醒自我主体意识的人,才会在坐下时考虑要不要拨开草丛来坐的问题,不管是为草考虑还是为自己考虑,柳宗元始终在清醒的现实里,在清晰的自我意识里,“暴走”带来的身体的位移并不能医治柳宗元在官场衙门里的重创。所以柳宗元又一次地不能免俗:喝酒吧——男人总是这样来浇胸中块垒的。于是“倾壶而醉”。第二段也写到醉,粗看难免嫌其叨絮繁琐,但其实柳宗元是有意重复,形成对比。第二段的醉是“颓然就醉”,什么是“颓然”?就是“倒下的样子”,这个时候彻底醉了,也不管什么身下有草无草了,就是地上有石头硌着也不管了,只管倒下去!且“不知日之入”!(论文范文 www.fwsir.com)对这个时候的柳宗元来说,已然没有身体意识了,现实生活中时空的概念也被彻底遗忘,“倒下”,这是最重要的姿态,这个状态这个姿态,就是一个典型的行为艺术,柳宗元告诉我们:从俗常的直立行走到此刻的“倒下”,从现实的时空秩序的清醒认知到“不知(日之入)”,柳宗元从身体行为上宣告了精神上的特立独行,宣告了对既有社会规约的颠覆!
  
  二、目的性与去目的性的对比
  
  “自余为僇人,居是州,恒惴栗”,这有悖于游记一般书写方式的开篇,宣告了柳宗元的离经叛道;而直截了当的这一句,毫不讳言自己被贬不爽就是游荡山水的原因。只是带着强力意志的任何预设,都是一副枷锁,在柳宗元日复一日的“上高山,入深林,穷回溪”里,我们看到的不是宴饮游乐的闲适,恰恰是另一种忙碌中的消耗。他在追求什么?“幽泉怪石,无远不到”,“以为凡是州之山水有异态者,皆我有也”,这些句子告诉我们,“幽”的、“怪”的、“异态”的,这就是柳宗元的追求——走不寻常的路,做不一样的人。这是一个“被”边缘化了的知识分子的精神追求,而不是“自觉”边缘化的独立知识分子的精神追求。所以他不堪其忧,即便大醉,也难以放弃日间之意,亟亟于梦中追寻。柳宗元从这样的生活里得到了什么?“觉而起,起而归”,这索然寡味的陈述里所呈现的,分明是一个行尸走肉的柳宗元。
  
  康德说人的历史应该是合目的性与合规律性的统一。不知道中国古代的知识分子是否早已深谙此理,所以有了大量的山水诗文传世。只是书写归书写,得以明朗自解的文人却并不太多,山水基本成了文人笔下的冤魂——承受了太多的排遣与宣泄的文人山水,大多是阴郁而寂寞的。中国古代知识分子把太多的担当承负在自己并不宽广的肩上,责任的自觉使他们不由自主地忽视了个体心灵的自由维度,忽视了人需要顺合自然规律的自性需求。这种把他人(集体)的痛苦作为自己的唯一责任担当的行为本身就是一种悲剧,因为这种责任主体根本不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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