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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书,最后的处方笺

时间:2008/3/24栏目:情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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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碎玉零珠

男孩一直暗恋着女孩,他总想等到自己工作稳定之后再告诉她。毕业实习刚一完毕,他住了院,患的是白血病。

女孩默默地去探望他,坐在床边,低头叫他安心养病。后来,女孩便经常去看他。男孩去过一个遥远的国家:瑞士,他给她讲那里的风景、故事和心情。有一次男孩讲得累了,躺着静静看女孩削梨,忽然,他提议玩儿时一种游戏,像小学上地理课常玩的在地图册上找地名一样。男孩有好多处方笺,他让女孩猜上面龙飞凤舞的字。男孩说他的理想是当一名十分优秀的医生,会有许多病人找他看病,当然会很忙,他开的处方也一定很难辨认。男孩又说医生的字迹是一种无奈的热情他们时间紧,不潦草来不及。女孩笑了,尽管心里宁愿换一种游戏,可仍假装很认真地猜测,竭力地揣摩。男孩接着又说如果我的时间还够,除了成为优秀的医生外,也许还可以——男孩拼命地咳嗽,脸色像一张空白的处方笺。后来女孩愈加小心地迁就男孩,包括装成十分快乐的样子辨认男孩将来当医生时可能开的处方。他们一起度过了整个秋天。

“如果病人得的是慢性胃炎,那么——”男孩想想,挥笔写下几个字,递给女孩,女孩很聪明,她笑:“哎,你怎么知道要用这种药呢?”男孩仰着头看天花板,慢慢地说“你是说每日三次颠茄片么,能治疼痛的啊!”

每次男孩都极投入地设想某种病症,然后对症下药,再托女孩替他保管开出的处方单子。女孩不忍听那纸张脆脆的声音,撞得人心里发酸发痛。一张张男孩的亲笔,她多么希望他的梦想能够成真。

冬天刚开始的时候,男孩却再也无法向她描绘瑞士的雪了。医院那股呛人的消毒水味儿在日子的飞逝里愈渐弥散,像雨夜的路灯,温柔落寞。男孩留下的处方笺一共有20张,恰合了她的年岁。女孩将它们封在匣子里,从不开启。

后来,女孩嫁给了一位医生,丈夫身上隐约的消毒水味儿和冰凉的手指,那感觉——女孩有时会叹气,然而过去的毕竟已很遥远了。

再后来,儿子也学了医,并且干得十分出色,亲自来接她去另一个城市享福,旧年的女孩已白发苍苍,她终于有机会打开了那只匣子,装着年轻时爱恋人的笔迹。儿子有些好奇地拿过去看,惊讶地叫道:“妈妈!您的情书怎么写在处方笺子上?”她一惊,这许多年的耳濡目染,她已十分熟悉医生的字迹,她一张一张地细读下去。

第一张写的是:真害怕离开这个世界,我有那么多话想讲给你听。我虽然知道在这样的情况下说这样的话很愚蠢,但一想到有了天书般的字迹的掩护,终还是忍不住。

第二张:我能给自己开治疗感情矛盾的良方,那就是大胆表白,可我知道那是永无法兑现的存单,让它们一辈子存在你那儿吧。其实,有你这样静静地陪着,也够了……

第20张,也是最后一张,男孩写得十分费力,字迹也不再俊逸洒脱:其实,我知道你一直没看那些处方笺子。或者没看懂。这样很好,你的心我是知道的。

30多年后的冬天,第一场雪落了下来,涟涟泪眼中仿佛看见了昔日的人,她居然忽视了所爱的最亲切的语言,一直一直,而那个爱她的男孩,用这种特殊的方式界定了生与死之间的感情,他的缄默和掩饰,使女孩安享了30多年的平静。这最后的一张处方笺,写着爱,治疗一切伤痛的无私的爱。雪落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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